
第七章:医术惊四座
朝堂风波平息不过三日,宫中便传来急报——七皇子突发恶疾,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七皇子是太后最疼爱的幼子,年方五岁,自小体弱,却从未这般凶险过。太医院院判亲往诊治,接连换了三副药方,高热非但未退,反而愈演愈烈,皇子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撑不住。
太后急得双目红肿,在宫中设宴遍寻名医,却始终无人敢接这烫手的山芋。谁都清楚,七皇子这病来得诡异,若是治不好,轻则丢官,重则掉命。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时,温皖正坐在清芷院的药圃旁,分拣刚晒好的草药。
傅忠匆匆赶来,神色焦急:“温姑娘,宫中急召,说是七皇子病危,太医院束手无策,太后娘娘请您立刻入宫诊治。”
温皖指尖一顿,一片当归叶轻轻飘落。
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七皇子的病,怕是不是寻常风寒。”
三年前温家蒙冤时,她曾在太医署当过短期差,对太医院的手段一清二楚。院判是太医院首屈一指的名医,连他都束手无策,说明这病要么是毒,要么是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我知道了,备车,请诏入宫。”温皖起身,将草药放回竹篮,转身回屋取了银针囊与行医药箱。
傅忠看着她从容的模样,心里稍稍安定。自温皖入府,摄政王对她愈发倚重,如今宫中出了这等大事,太后第一个想到的,竟是这位刚入府不久的医官。
马车一路疾驰,驶入皇宫。
坤宁宫内外,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太后端坐在上首,鬓边珠钗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见温皖进来,急声说:“温姑娘,你可算来了!快,快救救皇儿!”
温皖按照礼节行了个礼,被免礼后便快步走到床榻前,俯身查看。
七皇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却泛着青黑,胸口起伏微弱,分明是热毒入体,攻心扰神之象。
她伸手搭脉,指尖触到皇子滚烫的肌肤,脉象浮数却杂乱,隐隐有断绝之兆。
“太后娘娘,七皇子是中了慢性毒,并非恶疾。”温皖直起身,声音沉稳,“此毒名为‘牵机引’,初时看似风寒,日久便会热毒攻心,若再晚半刻,神仙难救。”
太后脸色一白:“牵机引?怎么会如此?皇儿一向谨小慎微,怎会中毒?”
“此毒无色无味,常混在饮食、香薰之中,日积月累便会发作。”温皖目光扫过床头的点心盘,又看向殿内伺候的宫女,“七皇子近日可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或是接触过什么人?”
伺候皇子的宫女吓得跪倒在地,颤声道:“回、回姑娘,近日皇子只吃过御膳房的桂花糕,还有、还有李太妃送来的安神香……”
“李太妃?”太后眉头紧锁,“她是哀家的亲妹妹,怎会害皇儿?”
温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太后娘娘,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太妃与李林甫是远亲,李林甫倒台,她怕是怀恨在心,便想对七皇子下手,以此报复王爷,甚至……动摇太后您的地位。”
太后恍然大悟,脸色铁青道:“好一个毒妇!竟敢如此大胆!”
“太后息怒,当务之急,是先救七皇子。”温皖道,“我需立刻施针,逼出体内热毒,再辅以汤药,方能解毒。只是施针之时,需有人按住皇子四肢,避免他因疼痛挣扎,影响针法。”
“哀家来!”太后当即上前,声音坚定。
“太后身份尊贵,不必亲自动手,臣女自有办法。”温皖摇头,从银针囊中取出八枚银针,指尖翻飞,精准地刺向七皇子头顶的百会穴、胸口的膻中穴,以及四肢的合谷、足三里等穴位。
她的动作极快,却稳如磐石,每一针的角度、深度都分毫不差。
傅斯年赶到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站在殿门口,一身墨色朝服,身姿挺拔,目光深邃地落在温皖身上。
她一身素衣,眉眼清冷,指尖捏着银针,在皇子身上精准落针,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却掩不住她眼底的坚定与从容。
傅斯年心头微动。
他见过太多医者,有的战战兢兢,有的夸夸其谈,却从未见过有人像温皖这般,在生死攸关之际,依旧如此镇定,技艺如此精湛。
温皖并未察觉他的到来,全神贯注于施针。
片刻后,她拔出银针,七皇子身上的高热竟渐渐退去,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毒已逼出大半,接下来只需服用我配制的解毒汤,三日便可痊愈。”温皖将银针收回针囊,转身对太后道。
太后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整个人疲惫不堪,轻声说:“多谢温姑娘,今日救命之恩哀家必不会忘,你是皇儿的救命恩人,哀家定不会亏待你!”
“太后客气,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本分。”温皖微微躬身。
大约过了一刻钟,床上的人有了些许动静,七皇子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开口:“皇祖母……”
太后连忙上前,抱住七皇子,泣不成声地说:“皇儿没事了,没事了。”
傅斯年走进殿内,目光落在温皖身上,声音低沉:“辛苦你了。”
温皖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淡淡道:“分内之事。”
傅斯年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抬手,下意识地想为她擦去,指尖却在半空顿住,随即收回,语气自然:“太后,此事关乎七皇子安危,还需彻查李太妃。牵机引之毒,绝非小事。”
太后点头,脸色沉冷:“哀家这就命人去查,定要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给皇儿一个交代!”
三日后,李太妃下毒一案水落石出,她身边的心腹宫女被严刑拷打后终于受不住将她下毒一事全盘托出,铁证如山,随后李太妃便被贬为庶人,流放蛮荒之地。
要说这个女人有野心,她确实敢给皇子下毒。可要说这个女人聪明,她又在下完毒后给人留下明显的把柄,让想查的人一查便查到了。
愚蠢的人最终自己害自己。
七皇子痊愈后,太后对温皖愈发看重,亲自下旨,封温皖为尚药局典御,掌管宫中医药之事,品级正五品。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一介罪臣之女,不仅在摄政王府站稳脚跟,如今更是入宫为官,成为大靖史上最年轻的女官。
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如今纷纷噤声。
而摄政王府的清芷院,也成了京中众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地方。
温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庭院,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这一步,她走得稳当。
入宫为官,意味着她正式踏入权力中心,既能接触更多关于温家冤案的线索,也能借助宫中势力,为日后复仇铺路。
傅斯年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目光落在她脸上:“入宫之后,可还习惯?”
“习惯。”温皖点头,“有王爷撑腰,自然没人敢为难。”
傅斯年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本就聪慧,无需本王撑腰,也能立足。本王只是不想有人,再对你指手画脚。”
温皖心头微暖,转头看向他:“多谢王爷。”
“不必谢。”傅斯年道,“你帮本王扳倒李林甫,救七皇子,本王护你,理所应当。”
他顿了顿,补充道:“往后,宫中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尽管告诉本王。”
温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这种有所依靠的感觉......真好,她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