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国家队
书涧十一岁那年,迎来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转折点。
全国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书涧代表省队出战。她的短节目和自由滑都发挥得近乎完美,裁判给出的分数比第二名高出了将近十分。
颁奖仪式结束后,一个穿着国家队教练服的女人走过来,站在书涧面前。
她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短发,眼神很锐利,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的气质。她上下打量了书涧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让书涧记了一辈子的话。
“小姑娘,你想不想来国家队?”
书涧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沈长青,国家队女子单人滑主管教练,带出过三个全国冠军、两个亚洲冠军。在国内花滑圈,沈长青的名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书涧张了张嘴,想说“想”,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沈长青说,语气不冷不热,“回去跟你父母商量一下,想好了让省队教练联系我。”
说完她就走了,步子很快,背影笔直,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钟。书涧注意到她的教练服右袖口磨得发白,大概是常年站在冰场边被挡板蹭的。
书涧站在颁奖台旁边,手里还拿着刚领的奖杯,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书涧!书涧你怎么了?”药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翻过观众席的栏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你怎么傻站在这儿?谁来找你说话了?说了什么?”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前的头发都翘起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紧张。
书涧转过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
“药矢,沈教练问我想不想去国家队。”
药矢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灿烂,比书涧拿到冠军的时候还开心。
“我早就知道。”他说,“我早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书涧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消了大半。
书涧当天晚上就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书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声音有点抖:“宝贝,你真的想去吗?”
“想。”
“会很辛苦的。”
“我知道。”
书妈妈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妈妈支持你。”
书爸爸第二天就从外地赶回来了。他平时工作很忙,全国各地飞来飞去谈生意,但女儿的事他从来不会耽误。他到省队训练基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大袋子水果,看到书涧第一句话是:“闺女,你想好了?”
“想好了。”
书爸爸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把水果袋子放下,揉了揉书涧的头发:“行,爸爸支持你。”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其他的事你别担心,爸爸都会安排好的。”
书涧笑了,她知道爸爸不是在夸大,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支持,只好用最直接的方式。后来她才知道,爸爸放下电话就连夜签了好几份合同,把接下来两周的行程全部压缩,就为了腾出时间陪她去北京看训练基地。
药矢知道书涧要去国家队之后,表现得比书涧还兴奋。他上网查了国家队训练基地的位置、周边环境、食堂的饭菜怎么样,甚至连基地附近有几家便利店都查清楚了,列了一张详细的清单发给书涧。
“你查这些干嘛?”书涧看着长长的清单,哭笑不得。
“你去了就知道了。”药矢说,“这个清单上有附近所有好吃的店,你训练累了可以去吃。还有这个,基地旁边有一家超市,东西比基地里的小卖部便宜,你要买零食去这家,不要去那家,那家贵。”
“我不用你给我做攻略,我又不是去旅游。”
“你这种生活白痴,不给你做攻略你连路都找不到。”
书涧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从小除了训练什么都不会,出门全靠药矢带着。上次去商场买比赛用的发饰,她一个人去了,结果在停车场转了二十分钟找不到车,最后还是给药矢打电话让他来找的。
书涧去国家队报到的那天,药矢送了她一双冰鞋。
那双冰鞋不是普通商店里买的,是药矢专门找人定制的。冰鞋的内侧刻着两个字——“书涧”。
书涧摸着那两个小字,指尖在凹痕上来回摩挲。字刻得很深,边缘光滑,一看就是用心做的。鞋带的金属扣上也刻着一朵小小的雪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刻的?”
“上个月。”药矢说,“我问了沈教练你的鞋码和脚型,找了最好的师傅做的。”
“你为什么刻我的名字?”
“因为这是你的冰鞋。”药矢理所当然地说,“全世界只有这一双,上面刻着你的名字,谁也拿不走。”
书涧把冰鞋抱在怀里,低头看了很久。冰鞋的皮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新鞋特有的皮革味钻进鼻子里,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药矢。”她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谢。”药矢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快去训练,拿了金牌再谢我。”
书涧抱着冰鞋走进训练基地的大门,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药矢还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笑得像个傻子。
书涧转回头,加快了脚步,因为她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才不会在药矢面前哭呢,不然他又要说了:你哭起来不好看。虽然他现在已经不说了,但书涧知道他一直都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