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观赛
书涧十二岁开始参加国际青少年赛事。
第一站是日本札幌,亚洲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
出发前一天晚上,书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不是紧张,她是兴奋。从小到大,她最远只去过隔壁省比赛,这次要出国了,要跟全亚洲最厉害的选手同场竞技。
手机亮了,药矢发来消息:“睡了没?”
“没。”
“我就知道。别想了,赶紧睡,明天还要赶飞机。”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你每次比赛前都这样,躺床上翻来翻去,跟煎鱼似的。”
书涧忍不住笑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药矢这个人真的很讨厌,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药矢。”
“嗯?”
“你会来看我比赛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书涧就后悔了。札幌在日本,不是隔壁城市,药矢还在上学,怎么可能飞来日本看她比赛。
药矢的回复来得很快:“这次去不了,但我会看直播。你好好比,别摔了。”
书涧盯着屏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点失落,又有点暖。
比赛那天,书涧的短节目排名第二,自由滑最后一个出场。她站在入场通道里,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过了三遍动作。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药矢发来的消息。
“我起来了,在看你直播。你滑得比所有人都好看。”
书涧把手机塞回去,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走上了冰面。
那场比赛书涧拿了冠军。
颁奖仪式上,她站在领奖台最高处,国歌奏响的时候她没哭,但回到后台打开手机,看到药矢发来的几十条消息——每一条都是她比赛时的截图,从开始到结束,每一个动作都截了图——她忽然就红了眼眶。
“你截图干嘛?”
“纪念啊。这是你的第一个国际冠军,当然要截图。”
“你不是在上课吗?”
“我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看的,老师没发现。”
“药矢你上课不听课看我的比赛?”
“你的比赛更重要。”“那也要好好听课。”
书涧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在手机里,没告诉药矢。
后来的每一次比赛,药矢真的说到做到。国内的比赛他场场必到,国际比赛能飞的都飞过去。
有一次,书涧在东北有个比赛,药矢正好赶上期中考试前一天。书涧说你别来了,好好复习。药矢说“不行,我不去你不紧张吗”,当天晚上坐了七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第二天早上六点到了东北,直接打车去冰场,看完比赛又连夜坐火车回去。
书涧比完赛才知道,药矢在火车上一夜没睡,因为硬座车厢太吵了。
“你是不是傻?”书涧在电话里骂他,“你坐卧铺不行吗?为什么要坐硬座?”
“卧铺没票了。”
“那你别来了啊!”
“我不去你能拿冠军吗?”药矢的声音笑嘻嘻的,但带着明显的鼻音,大概是没睡好着凉了。
书涧张了张嘴,想说“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吃药了没有?”
“吃了,我妈给我塞了一大包。”
“那你快去睡觉。”
“好,你下次比赛是什么时候?”
书涧挂了电话,站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药矢说的那句话——“我不去你不紧张吗?”
好像是真的。每次药矢在观众席上,她就不怎么紧张。不是因为药矢会给她加油,而是她知道有一个人不管她滑得好不好,都会在比赛结束后对她说“你滑得比所有人都好看”。
有一次,药矢因为参加全国奥数竞赛,没能来看书涧的比赛。
那场比赛书涧失误了。
一个很简单的两周跳,她在落冰的时候重心偏了,手扶了冰。虽然最后她还是拿了第二名,但下场的时候她的脸色很不好。
沈长青教练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书涧摇了摇头,说“没事”。
但走到更衣室,她拿出手机,没有看到药矢的消息——他在竞赛中,手机被收了。书涧盯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晚上药矢打来电话的时候,书涧已经躺床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药矢一连说了十几个对不起,“我今天竞赛手机被收了,我刚看到你比赛的结果——你怎么才拿第二?你平时不是都第一的吗?”
“失误了。”书涧说,声音闷闷的。
“什么失误?两周跳那个?”
书涧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刚看了回放。”药矢说,“你的起跳角度没问题,是重心偏了。你最近是不是体能没跟上?沈教练说你上周力量训练少做了一组,你是不是偷懒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书涧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因为我把你的比赛视频都存了啊,每一场都存了,反复看。”药矢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不像平时那么嬉皮笑脸的,“书涧,你别哭,这次是我不好,我没在。下次我一定在。”
书涧吸了吸鼻子:“谁哭了,我没哭。”
“你没哭就好。”药矢笑了,“你哭起来不好看。”
书涧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药矢你真的很讨厌”,然后挂了电话。
但挂了电话之后,她把被子拉下来,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弯。药矢确实说到做到。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缺席过书涧的任何一场重要比赛。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际的,不管是近的还是远的,他总会出现,坐在观众席的某个角落,等书涧滑完最后一个动作,第一个站起来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