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铜牌
书涧从沈长青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药矢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她。
“沈教练跟你说什么了?”药矢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
书涧没说话,一直走到基地门口,才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药矢,眼睛亮得吓人。
“药矢,沈教练说让我参加明年的冬奥会。”
药矢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比书涧拿到全国冠军的时候还开心。
“我就知道。”他说,“我早就知道。”
冬奥会开幕那天,书涧站在运动员村的窗前,看着远处的奥运主火炬。
她十五岁,是所有参赛选手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紧张吗?”沈长青站在她身后。
“有一点。”书涧老实承认。
“有一点是正常的。”沈长青说,“别想太多,你不是来拿牌的,你是来见识的。”
书涧知道沈长青是在给她减压。中国女单已经十年没有拿过奥运奖牌了,没有人会指望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去打破这个僵局。她来这里,确实只是来“感受”的。
但书涧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呢?
比赛前一天晚上,书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给药矢发了条消息。
“睡了没?”
几乎是秒回:“没。”
“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看你的比赛时间表,明天早上七点半短节目,我定了五个闹钟。”
书涧忍不住笑了。药矢在国内,和她有时差,他那边应该是凌晨。
“你不用看直播,比完了我告诉你成绩。”
“不行,我不看着你滑我不放心。”
“你看着我也不能帮我滑。”
“万一你在电视上看到我,就不紧张了呢?”
书涧愣了一下:“你在观众席?”
“在。但我妈说电视台的摄像机会拍观众席,我打算举一个你的海报,万一被拍到了你就能看到我了。”
“药矢你疯了吧?你举我的海报在电视上?”
“怎么了?我长得又不丑。”
书涧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
“你好好比,别摔了。”药矢又发来一条,“滑完了给我发消息,我等你。”
书涧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明天的比赛,还是因为药矢的话。
短节目那天,书涧发挥得很好。
她的技术动作干净利落,艺术表现力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沈长青说过,书涧最大的优势不是技术,是表现力——她在冰上的时候,观众会忘记她是在比赛,以为她是在跳舞。
分数出来的时候,短节目排名第三。
书涧站在等分区的屏幕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三名的位置上,脑子一片空白。
沈长青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得不错。”
自由滑那天,书涧是倒数第二个出场。
候场区里,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听着前面选手的分数一个一个报出来。俄罗斯选手暂列第一,分数很高,高出第二名一大截。
书涧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向冰场入口。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药矢发来的消息。
“书涧,你滑得比所有人都好看。”
书涧把手机塞回去,走上了冰面。
音乐响起。
书涧滑了出去。
自由滑的节目时长是四分钟,但书涧觉得好像只过了四秒钟。她的身体在冰面上飞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空中写字——三周跳,落冰,燕式步,旋转,联合跳跃,每一个技术动作都完成得无可挑剔。
她滑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全场观众站了起来。
音乐结束的瞬间,书涧停在冰面中央,双手展开,仰头看着天花板。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书涧喘着气,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但她没有哭,她仰着头,让眼泪倒流回去,然后向观众鞠了一躬。
分数出来了。
总分比俄罗斯选手低了不到三分,排名第二。但因为短节目的分数排名第三,综合下来,铜牌。
铜牌。
中国女单十年来的第一枚奥运奖牌。
书涧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在面前升起,听着国歌奏响。她终于没有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但这一刻她控制不住。
铜牌不是金色,但在她眼里,它比金色还亮。
领完奖后,书涧回到后台,拿出手机。
药矢发了四十七条消息。从她开始比赛到结束,每完成一个动作他就发一条,从“加油”到“好!”到“太漂亮了!”到“你是冠军!”,最后一条是“书涧你做到了”。
书涧拨了他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你看到了吗?”书涧的声音还在抖。
“看到了!从头看到尾!”药矢的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鼻音,“书涧你太厉害了!你看到观众都站起来了吗?你看到那个评分了吗?你——你是不是哭了?”
“我没有。”书涧吸了吸鼻子。
“你骗人,你声音都不对了。”
“我没有哭。”
“好好好,你没哭。”药矢笑了,“书涧,你真棒。”
书涧攥着手机,站在后台的角落里,听着电话那头药矢的声音,眼泪又掉了下来。
“药矢。”她说。
“嗯?”
“你说我哭起来不好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药矢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骗你的。你哭起来也好看。”
赛后采访,记者问书涧:“此时此刻,你最想对谁说一句话?”
书涧看着镜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谢谢那个一直陪我训练的人。”她说,“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她知道药矢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