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情书
初三下学期过得飞快。中考前那几个月,江宜婴几乎每天都在刷题。赵章许整理的数学笔记被她翻得卷了边,封面上用胶带粘了好几次。陈妍说她“像变了个人”,以前下课第一个冲去小卖部的人,现在能坐在座位上做一整张卷子。
中考那天,赵章许在校门口等她。和小学那次不一样,他没说太多话,只是在她进考场之前递给她一颗草莓味的软糖。“吃甜的会好一点。”他说。和六年级那次一模一样。江宜婴接过糖,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么说。”“因为每次都管用。”她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成绩出来的那天,江宜婴紧张得不敢查。林若帮她查的,然后尖叫了一声“五百七十八分!实验中学的录取线是五百六,你过了!”
江宜婴愣了两秒,然后扑过去抱住妈妈,两个人笑成一团。
她拿起手机给赵章许发消息:“我考上了!你考了多少?”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六百零三。”
江宜婴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六百零三,全市能排前十吧。她又能和他上了同一所高中了。
高一开学那天,江宜婴在校门口看见了分班名单。她在三班。赵章许也在三班。
她盯着名单愣了好几秒,然后听见旁边有人说了一句:“这次分班是按中考成绩蛇形排的。”她没听懂什么叫蛇形排,但她看明白了一件事,她和赵章许的名字在同一张纸上。兜兜转转,又回到一个班了。
新教室在三楼,靠操场那一侧。江宜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旁边位子空着,她在想要不要把书包放上去占个位,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明显了。
她还没想好,一个人已经在她旁边坐下了。
赵章许。他把书包放到桌上,拉链拉开,拿出课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这个位子本来就该是他的。
“这儿有人吗?”他问。
“没有。”
“那我坐了。”
“嗯。”
江宜婴转回头看着黑板,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开学第三周,事情发生了。那天中午,江宜婴从食堂回教室,发现抽屉里多了一个信封。浅蓝色的,没有署名。她把信封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太敢确定。
“这是什么?”陈妍也从食堂回来了,凑过来一看,眼睛一下亮了,“情书!江宜婴,有人给你写情书了!”
“你小声点!”江宜婴赶紧把信封塞进抽屉里,脸已经红了。
“谁写的?快打开看看!”
江宜婴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信纸是白色的,上面的字迹有点潦草,看得出写的人很紧张。
“江宜婴同学,你好。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二班的。从开学第一天在操场上看见你,就一直想认识你。你笑起来很好看。能不能交个朋友?这是我的QQ号……”
江宜婴读到第二行就没继续往下读了。她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心跳得有点快,但不是那种心动的快,是一种不知该怎么处理的慌张。
陈妍在旁边急得不行:“怎么说?怎么说?”
“就是……想交个朋友。”
“那你加他QQ吗?”
“不加吧。”江宜婴把信封塞进抽屉最里面,“我又不认识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宜婴想了想:“把信还给他?好像也不太礼貌……不理就行了?”
陈妍叹了口气:“你啊。”
江宜婴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但她没想到,那封信被另一个人看见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江宜婴和陈妍在操场上打羽毛球。打到一半她的水喝完了,跑回教室去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赵章许站在她的座位旁边。
他手里拿着那个浅蓝色的信封。
江宜婴的脚步停了一下。
赵章许听见声音,转过头来。他没什么表情,但江宜婴认识他这么多年,看得出来他眼神不一样。平时他的眼神是很平静的,像一潭没什么波澜的水。但此刻那潭水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怎么……”江宜婴走过去。
“你抽屉没关,信封露出来了。”赵章许把信封放回桌上,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人写的?”
“嗯。二班的。”
赵章许没说话。
“我没打算……”江宜婴想解释,但话说到一半,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解释什么。她又没做错什么,收到情书又不是她主动的。但她就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你自己决定。”赵章许打断了她。他拿起自己的水杯,往外走了。
江宜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体育课后半节,赵章许在打篮球。他打球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打球很沉稳,传球比投篮多,但今天他拿到球就投,投得比谁都凶。一个三分,又一个三分,防守的人被他逼得节节后退。
陈妍坐在场边,凑过来小声说:“你家赵章许今天打得好猛。”
“什么我家。”江宜婴条件反射地反驳。
“你家邻居。行了吧。”
江宜婴没接话。她看着场上那个满头大汗、一言不发投篮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好像知道他为什么打这么猛。但她不敢确定。
晚上回到家,江宜婴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赵章许发来一条消息。
“那封信,你打算怎么回?”
江宜婴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一行字:“不回吧。又不认识。”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你觉得我应该回吗?”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你怎么知道的?”也删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而已,她为什么要想这么久?
最后她回了一句:“还没想好。”
赵章许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那个状态持续了很久。江宜婴盯着屏幕,看着那三个字亮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最后,输入状态消失了。他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江宜婴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她想发消息问“你刚才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这样问很奇怪。
她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和赵章许的对话框。他最后发来的还是那句“那封信,你打算怎么回?”,她的“还没想好”在下面,孤零零的,像一艘停泊的小船。
她不知道的是,赵章许在手机那头,把打好的几行字一行一行地删掉了。
“如果你不想回,我帮你说。”删了。
“那个人我认识,不是什么好人。”删了。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你最好不要理他。”删了。这是她的选择,不是他的。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想起下午在教室门口看见那个蓝色信封的瞬间,他的手比脑子快,已经拿起来了。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一张折了三折的信纸,他看见第一行字:“江宜婴同学,你好。”
他没往下看。他不想看。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宜婴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飞快地拿起来,打开。
赵章许:“晚安。”
不是“那封信你打算怎么回”,不是“我有话跟你说”,只是一个“晚安”。
江宜婴盯着那两个字,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她回了“晚安”。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想了很久,想到最后,忽然有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她为什么要在意赵章许的反应?但她就是很在意。在意到今晚都睡不好了。
第二天,江宜婴在走廊上碰见了那个写情书的男生。他站在二班门口,看见她走过来,脸一下子红了。
江宜婴犹豫了几秒,走了过去。
“你好。”她说。
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好。”
“那个信我看了。”江宜婴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但是……不好意思。”
男生的眼神暗了一下,但还是挤出一个笑:“没、没事。不好意思打扰了!”
那天放学的时候,赵章许照例在楼梯口等她。他看见她走过来,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走吧。”他说。
“嗯。”
两个人并排走下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赵章许忽然开口:“那封信,你回了?”
江宜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二班的人在说。”
“他们怎么说?”
“说你拒绝了。”
江宜婴沉默了一下。“嗯。”
“为什么?”
江宜婴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问“为什么”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因为不能早恋。”
赵章许没再问。走出校门的时候,路灯正好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