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龙族内斗
周一早上八点,林小溪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她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敖衍最后那条消息——“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这句话等于承认了。承认他是龙,承认那些鳞片、竖瞳、会飞的文件、会跳舞的家具,全是真的。
但她今天还是来了。
她告诉自己:就算老板是龙,工资还是要领的。而且他昨天说了“明天见”,没有要开除她,也没有要灭口的意思。
嗯,应该不会灭口吧?
她走进写字楼大厅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是一个男人,很高,比敖衍还高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头发比敖衍长,扎在脑后。他的长相和敖衍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敖衍是冷,他是热,一种危险的、像火焰一样的热。
他站在大厅中间,身边围了三个物业保安,但保安看起来不是在拦他,而是不敢靠近他。
“先生,您不能进去,您没有访客登记——”保安队长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保安队长就不说话了。不是被吓的,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定格了。
林小溪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注意到了她,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是龙腾科技的员工?”他的声音和敖衍不一样,更低沉,像鼓声。
林小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带我上去。”男人说,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
“您……您是?”
“敖灼。”他说,“敖衍的大哥。”
林小溪的脑子飞速运转。敖衍的大哥?那岂不是……也是一条龙?
她犹豫了一下,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转过身,走向电梯,按了五楼。敖灼跟在她身后,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小溪缩在角落里,偷偷观察敖灼。他的大衣领口露出了一小截脖子,脖子上没有鳞片,但他的耳后有一道淡淡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
电梯到了五楼。林小溪推开门,钱多多正在工位上喝咖啡,看到敖灼的那一刻,咖啡杯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敖、敖大少爷……”钱多多的声音在发抖。
敖灼看了她一眼:“钱多多,三年不见,你还在。”
“我、我签了合同的……”钱多多小声说。
敖衍的办公室门开了。他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敖灼。两兄弟对视了三秒钟,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大哥。”敖衍的声音很平,但林小溪注意到他的手指握成了拳头。
“三弟。”敖灼笑了笑,“好久不见。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这么着急赶我走?”敖灼环顾了一圈办公室,“我是你大哥,来看看弟弟在人间过得怎么样,不行吗?老太太让我来的,她说想你了。”
敖衍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可以让任何人来,不用派你来。”
敖灼的笑容淡了一点。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鱼缸旁边,低头看着那枚铜钱。
“还留着这个东西。”他伸手想去碰鱼缸。
“别碰。”敖衍的声音像一把刀。
敖灼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去。他转过身,看着敖衍,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三弟,你还有一年。”他说,“一年之后,你回不回去?”
敖衍没有回答。
“爸的身体不好。”敖灼继续说,“家里的那些老东西,你不管,我也不想管。老二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就知道修炼。东海龙宫不能没有主人。”
“那是你们的事。”敖衍说,“我在这里有我的事。”
“你的事?”敖灼轻笑了一声,“你的事就是开一家皮包公司,养几个废物员工,每天贴发票、找猫、帮老头找玉扣?三弟,你可是东海龙宫的三太子。”
“废物员工”这四个字一出口,林小溪的眉毛跳了一下。她看了看钱多多,钱多多的脸色铁青。她又看了看苏甜甜——苏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缩到了桌子底下,只露出一个头顶。
“大哥。”敖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出去说。”
“怎么?怕你的员工听到?”敖灼笑了笑,但他还是转身走向了门口。
敖衍跟在他身后,出门之前回头看了林小溪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说“别担心”,又像是在说“别跟过来”。
林小溪当然跟过去了。
她不是主动要跟的——是她的脚不听使唤。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间,从防火门的缝隙里往外看。
楼下的空地上,敖衍和敖灼面对面站着。周围没有人,只有几辆停着的车。
“你到底想干什么?”敖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还是听得清楚。
“我说了,老太太让我来看看你。”敖灼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白雾,“顺便告诉你一件事——青玄已经立案了。”
敖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救那个女孩的时候,用了法术。”敖灼说,“青玄查到法术残留了,就在那个女孩的工位上。他上报了天庭,立案调查。三弟,你违规了。”
“她受伤了。”敖衍说,“我不能不管。”
“所以你就暴露了?”敖灼的声音忽然拔高,“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历劫失败,你就永远回不去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敖灼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往前走了一步,“三弟,从小到大,你做什么我都让着你。你要下凡历劫,我没拦你。你要开公司,我也没管你。但你不能为了一个人类女孩,把一千年的努力全毁了。”
“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事。”
“我是你大哥!”
“大哥?”敖衍的声音忽然冷到了冰点,“那当年是谁在父王面前告状,说我偷了定海神针?是谁在母后面前说我在人间胡作非为?敖灼,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想过你是我大哥吗?”
敖灼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那是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忘不了。”敖衍转身,“你回去吧。告诉母后,我很好。一年之后,我会回去。”
“如果那个女孩发现了你是龙呢?”敖灼在他身后说,“你打算怎么办?杀了她?还是把她带回龙宫?”
敖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但林小溪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不会伤害她。”他说。
“那你就要失去她。”敖灼的声音像一根针,“三弟,你是龙,她是人。你活了上千年,她最多活一百年。你带不走她,也留不住她。你心里清楚。”
敖衍没有回答。
他大步走回了写字楼。
林小溪赶紧从楼梯间的门缝退开,跑回办公室,坐回自己的工位上,假装在贴发票。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刚才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为了一个人类女孩”“发现了你是龙”“你是龙,她是人”。
这一切都是真的。
敖衍是龙。青玄是天庭派来的。她受伤那次,敖衍用了法术救她,现在被立案调查了。
还有那句——“你带不走她,也留不住她。”
林小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几个金色的小点还在,嵌在皮肤里,像星星一样闪着微弱的光。
敖衍推门进来了。
他走过她的工位时,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你都听到了?”他问。
林小溪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他那双眼睛——那双此刻是人类瞳孔的、黑色的、疲惫的眼睛——她发现自己撒不了谎。
“听到了。”她说。
敖衍沉默了几秒。
“怕吗?”他问。
林小溪想了想,认真地说:“怕。但是更怕你大哥把我们的路灯都震碎,那个要赔钱的。”
敖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上次那种嘴角抽搐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点无奈和释然的笑。
“赔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他说,“继续贴发票。”
他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林小溪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她低头继续贴发票,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