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泽的试探
周末到了。
林小溪难得有一天不用去公司，睡到自然醒，在床上躺了半小时刷手机，然后起来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周泽发来的消息。
「小溪，今天店里新到了一批豆子，要不要来尝尝？」
林小溪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回了一个“好呀”，然后迅速放下泡面，去翻衣柜。
她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开衫。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涂了一点口红，抿了抿嘴唇。
等等，她只是去喝个咖啡，为什么要涂口红？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没有擦掉。
猫语咖啡今天人不多，店里只有两桌客人，都是安静地看书的。周泽站在吧台后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专注地用手冲壶绕圈注水。
“来了？”他抬头看了林小溪一眼，笑了笑，“坐吧，这壶给你留的。”
林小溪坐到吧台前，撑着下巴看他冲咖啡。水流细而均匀，一圈一圈地落在咖啡粉上，白色的泡沫慢慢浮起来，散发着一种热带水果的香气。
“这是埃塞俄比亚的豆子？”林小溪问。
“识货。”周泽把冲好的咖啡倒进温热的杯子里，推到她面前，“先喝一口，什么味道？”
林小溪小啜了一口。咖啡液在舌尖上炸开，先是明亮的酸，像是咬了一口新鲜的草莓，然后是蜂蜜一样的甜，最后是一点淡淡的茶感。
“好喝！”她真心实意地感叹，“比我平时喝的好喝多了。”
“平时你喝的那杯，是商业豆，深度烘焙，没什么风味可言。”周泽擦着手，语气平淡，“我这杯是竞赛级的，可惜识货的人不多。”
林小溪又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周老板，你冲咖啡的时候，特别像是在做一件很厉害的事情。”
“冲咖啡本来就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周泽笑了，“比很多事情都厉害。”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聊咖啡，聊天气，聊林小溪最近追的剧，聊周泽店里那只总在柜台睡觉的黑猫。气氛很舒服，像周末下午的阳光，不冷不热，刚刚好。
然后周泽忽然说了一句：“小溪，你老板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
林小溪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怎么又问我老板？”
“随便问问。”周泽擦着吧台，语气随意，“上次你说他脖子上有鳞片，后来看清楚了吗？”
林小溪犹豫了一下。她想起了昨晚的事——那双竖瞳、那些金色的鳞片、那条长长的影子。
但她不能跟周泽说。说了显得自己像个疯子。
“没有。”她低下头喝咖啡，“是我看错了，就是普通的皮肤病。”
周泽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提议：“今晚有新上映的电影，一起去看吗？”
林小溪愣住了。
她看着周泽的脸——温暖的灯光下，他的表情很自然，像只是随口约一个朋友去看电影。但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了。
“好啊。”林小溪说，“什么电影？”
“《龙之谷》，奇幻片，评分还不错。”
龙。
又是龙。
林小溪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笑着说：“行，几点？”
“七点。我来接你。”
晚上七点，周泽准时出现在林小溪楼下。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似乎也打理过，看起来比白天更精神了一些。林小溪出门的时候又涂了一层口红，这回她没有翻自己的白眼。
电影院在一家商场里，人不多。周泽买了两张票、一桶爆米花、两杯可乐，两个人并排坐着，等电影开场。
电影开始前五分钟，林小溪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她看到周泽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她无意间瞥了一眼——
「她老板不是普通人，今晚试试他。」
林小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泽迅速把手机翻了过去，抬起头，笑着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林小溪坐回去，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她老板不是普通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周泽怎么知道敖衍“不是普通人”？他说的“不普通”是指什么？
还有，“今晚试试他”——试谁？试敖衍？怎么试？
电影开始了。灯光暗下来，大银幕上出现了一条巨龙，飞过山川和河流。林小溪盯着那条龙，心里想的却全是别的。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她注意到周泽的手在座位底下动了一下，动作很小，像是在做什么手势。
紧接着，她的手机忽然亮了。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而是自动播放起了《新闻联播》的声音，音量开到最大。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
整个影厅的人都扭头看向她。
林小溪手忙脚乱地去关手机，但手机像是中了邪一样，怎么都关不掉。她把音量键按到底，没用。她长按电源键，没用。她把手机摔在座位上——还是没用。
《新闻联播》的声音在影厅里回荡了整整十五秒，才终于自己停了下来。
林小溪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周泽在旁边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是惊讶，但不是对“手机为什么会自动播放新闻”的惊讶，而是一种“怎么是她中招了”的惊讶。
“你的手机……挺特别的。”周泽小声说。
林小溪瞪了他一眼：“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周泽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干啊。”
林小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钟，她知道他在撒谎，但她没有证据。
电影后面的部分，林小溪完全没看进去。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周泽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试”敖衍？他说的“不是普通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散场的时候，两个人走在商场的走廊里，都不说话。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周泽忽然开口了：“小溪，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你的手机……可能是因为信号干扰，这个商场附近好像有变电站。”
林小溪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周老板，你不会撒谎。”
周泽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是故意的，”林小溪说，“但不是针对我。你想试的是我老板，对不对？你以为今晚他会来？”
周泽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叹了口气，说：“小溪，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是因为我瞒着你，是因为我怕你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周泽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信这个世界上有龙吗？”
林小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停车场里，昏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溪说：“送我回家吧，我累了。”
车上，她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周泽也没有说话。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周泽把车停好，转头看着她：“小溪，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林小溪下了车，没有回头。
她走进楼道，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敖衍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你认识对面咖啡店的周泽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他是个麻烦。”
林小溪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那你是龙吗？”
这一次，对面没有秒回。
等了整整两分钟，她才收到回复：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林小溪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楼道里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忽然笑了。
笑了一会儿，她又哭了。
哭了一会儿，她又笑了。
最后她擦了擦眼睛，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明天见。”
对面回了一个字：
“嗯。”
林小溪把手机揣进口袋，一步一步爬上了楼。
她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街角，周泽的车还没有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林小溪家的窗户亮起灯，然后发动车子，缓缓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