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青玄的发现
青玄第二次来公司的时候，带了一个公文包、一杯美式咖啡，以及一台看起来像是老式收音机的东西。
那台“收音机”大概有一个鞋盒那么大，灰色的金属外壳，正面嵌着一个圆形的表盘，表盘上不是刻度，而是林小溪看不懂的符号。顶部有一根天线，天线顶端有一个小红灯，一明一暗地闪着。
“敖总，例行复查。”青玄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环顾四周，“上次的账目有些细节需要再核对一下。”
钱多多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青玄同志，我们公司的账目清清白白，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要不我把上个月的流水再打一份给您？”
“不急不急。”青玄摆摆手，把那个灰色的盒子放在地上，“先让我同事做个环境检测。”
“同事？”林小溪看了看那个盒子，“您说的同事……是这个？”
“对。”青玄拍了拍盒子的顶部，“小周，打个招呼。”
盒子的红灯闪了三下。
林小溪的嘴角抽了抽。
敖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盒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小溪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青玄先生。”敖衍的声音很低，“这个是什么？”
“法术残留检测仪。”青玄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好像这东西出现在一家科技公司的办公室里是天经地义的事，“天庭最新款，灵敏度比上一代提高了三倍。只要有人在这间屋子里用过法术，半年之内都能测出来。”
“这里是人间。”敖衍说，“天庭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敖总说笑了。”青玄推了推金丝眼镜，“您是下凡历劫的人员，天庭有权对您的工作环境进行监督。这是规矩，您懂的。”
他蹲下去，按了一下盒子上的按钮。
盒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一只巨大的蜜蜂在玻璃瓶里飞。天线顶端的小红灯开始疯狂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青玄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客套的微笑，而是一种猎犬嗅到猎物气味的专注。
他拿起盒子，在办公室里慢慢走动。盒子从他手里发出不同频率的嗡嗡声——走过钱多多的工位时，声音正常；走过苏甜甜的工位时，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走过鱼缸的时候，盒子的红灯亮成了常亮，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蜂鸣。
“敖总，这个鱼缸里的东西……”青玄看向鱼缸。
“传家宝。”敖衍说，“铜钱，祖传的。”
青玄盯着鱼缸看了几秒，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了林小溪的工位。
盒子疯了。
蜂鸣声尖锐到刺耳，红灯闪得像警笛，整个盒子在青玄手里剧烈震动，像是要挣脱他的手飞出去。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了一个红色的区域，上面写着一个林小溪不认识的字，但她大概能猜到那是什么意思——法术残留，大量。
青玄转过身，看着林小溪的工位。
“这个座位是谁的？”他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
钱多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苏甜甜缩在桌子底下，只露出两只眼睛。
“是我的。”林小溪站起来，“怎么了？我工位上有什么问题吗？”
青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她。他的目光在林小溪身上停留了很久，从上到下，像是在扫描。
“林小姐，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事情？”青玄的声音很温和，但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异常？什么算异常？”
“比如说，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或者感觉到一些无法解释的……能量。”
林小溪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了地下室那个盒子、那道金光、敖衍身上炸开的温度，还有每次靠近敖衍时皮肤上微微刺麻的感觉。
但她没有说出来。
“没有。”她说，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我就是个普通行政，每天贴发票、端茶倒水、帮老板买早餐。能有什么异常？”
青玄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林小溪没有躲开。她用的是在八次失败面试中练出来的“真诚的眼神”——不眨眼睛，不闪躲，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像是在笑，但其实什么都没想。
“林小姐，你很会说话。”青玄收回了目光，把盒子关上，放回公文包，“敖总，你的员工素质很高。”
“谢谢。”敖衍说。
青玄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敖总，立案调查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回头看了敖衍一眼，“天庭的效率你是知道的，快的话，一个月之内就会有结果。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和你的员工……配合调查。”
他的目光扫过林小溪，停留了不到半秒。
“尤其是，和你有‘逆鳞血’关联的人。”
青玄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小溪的身体终于卸了力，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逆鳞血是什么？”她问。
钱多多看了敖衍一眼。敖衍站在走廊里，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逆鳞血。”钱多多的声音很低，“就是一条龙最重要的那片鳞片下面流出的血。逆鳞是龙的要害，碰不得，伤了就会要命。但如果一个人的血沾到了龙的逆鳞上……”她顿了顿，“那个人就和这条龙绑定了。”
“绑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从此以后能看到所有非人类的东西——妖、仙、鬼、怪，全部无所遁形。而且，她和这条龙之间的感应会越来越强。”钱多多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免责声明，“这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天庭对这种事情管得很严。人龙之间不可以有过深的羁绊，这是天条。”
林小溪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个金色的小点。
这就是为什么她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这就是为什么她看苏甜甜喝奶茶的时候，总觉得她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晚上在咖啡店，她觉得周泽身上的气息变了——不是变了，是她“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敖衍转过身来。
他看着林小溪，就那样直直地看着，眼神里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对不起。”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他说任何话都要重。因为林小溪知道，敖衍不是那种会说对不起的人。他甚至连“谢谢”都说得勉强。
“老板，”林小溪说，“你欠我的。”
“我知道。”
“所以你得好好活着，把公司开下去，把KPI完成。我要拿年底绩效奖金的。”
钱多多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甜甜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声说：“所以小溪姐姐现在算是……我小婶儿了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钱多多笑出了声。敖衍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甜甜，你再乱说，我把你送回东海。”敖衍说完，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关得很重。
苏甜甜吐了吐舌头，躲到钱多多身后。
林小溪坐在工位上，脸也是红的。
但她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不管后面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走。
不是因为工资，不是因为绩效奖金。
是因为刚才敖衍说“对不起”的时候，她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
一条龙，为了一个人类女孩红了眼眶。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她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