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真相大白
年会后的第三天，青玄带着天庭文书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笑。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制服——不是之前那套西装，而是一种林小溪从未见过的款式，立领，盘扣，袖口绣着暗纹，像是古代官服和现代西装的结合体。他的金丝眼镜换成了黑色边框，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像一个税务稽查员，更像是一个……法官，或者执行者。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不，不是人。林小溪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不是人——他们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像瓷器一样，目光空洞，动作僵硬，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
“敖衍。”青玄直呼其名，不再叫“敖总”，“天庭立案调查结果已出，现依法执行。”
他展开手里的文书，念道：“东海龙宫三太子敖衍，下凡历劫期间，违反天规第九百七十八条——在人类面前暴露真身；违反天规第一千零三条——擅自对凡人使用攻击性法术；违反天规第一千零二十一条——与凡人建立逆鳞血羁绊。三项违规，证据确凿，依律取消历劫资格，即刻押回天庭受审。”
钱多多手里的咖啡杯碎了。苏甜甜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弓着背，对着青玄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林小溪站在自己的工位前，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等等，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青玄看了她一眼：“天庭。天牢。”
“凭什么？”
“凭法律。”青玄把文书举起来，让林小溪看上面的印章——一个金色的、发着光的印记，形状像是一条盘起来的龙，“天庭的法律，和人间的一样，不容置疑。”
林小溪挡在敖衍的办公室门口，张开双臂：“我不信。你们说有违规，有证据，但我看到的不是这样。他用法术是为了救我。他暴露真身也是因为救我。这算什么违规？这叫救人！”
“天规没有‘救人’的例外条款。”青玄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想打他，“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使用了就是违规了。这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是天定的。”青玄纠正她。
林小溪还想说什么，一只手从身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敖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他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力道很轻，但很稳。
“小溪，让开。”他说。
“不让。”
“让开。”
“我说了不让！”林小溪转身看着他，眼眶红了，“你是为了我才被立案的，我不能让他们把你带走。”
敖衍看着她，就那样看着。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像是春天里化开的第一层冰的笑。
“你这个人，”他说，“怎么这么犟。”
“你也是。”林小溪吸了吸鼻子，“你也很犟。”
“我知道。”
青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说：“敖衍，时间到了。”
敖衍收起笑容，转身看向青玄。
“给我五分钟。”他说，“跟我的员工道个别。”
青玄看了看手表——不是普通的手表，表盘上刻着天干地支——点了点头：“五分钟。”
敖衍走到钱多多的工位前。钱多多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脸上的妆全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的。
“老板……”钱多多的声音在抖。
“金条的事，对不起了。”敖衍说，“那根确实是假的，但我后来赔你的十倍，是真的。”
钱多多哭得更厉害了：“谁跟你说金条了！我是说……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你已经够资格在任何一家公司做CFO了。”敖衍说，“你留下来，不是因为欠我人情，是因为你懒得改简历。”
钱多多被他这句话噎住了，想反驳又反驳不出来，只能一边哭一边笑。
敖衍走到苏甜甜面前。苏甜甜坐在地上，抱着猫，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小叔……”
“甜甜，回去跟你爸说，我在人间过得挺好的。”敖衍蹲下来，把猫从她怀里拿起来，放在自己肩上，“还有，少喝奶茶，胖了。”
“小叔你不许走！”苏甜甜拽着他的袖子，“我去求父王！我去求母后！我去求老太太！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甜甜。”敖衍拍了拍她的头，“你是大人了，别动不动就求人。”
苏甜甜的嘴瘪了瘪，哭得更凶了。
敖衍站起来，走到林小溪面前。
林小溪站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眶红得像兔子。
“你。”敖衍说。
“我怎么了？”
“以后早餐不用带了。”
“你不是说每天都要吗？”
“以后不用了。”敖衍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工资照发，公司账上有钱，够发半年的。钱多多会处理后面的事。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了？”林小溪的声音有点抖，“我就是心疼那五千底薪。”
敖衍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光——龙不会哭——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很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林小溪。”他说。
“干嘛？”
“你手背上的鳞片印记，过一段时间会自己消失。”他说，“到时候你就看不到那些东西了。你会回到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公司，正常的老板。这样对你是最好的。”
“谁要你替我决定了？”林小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问过我吗？你凭什么觉得那样对我是最好的？”
敖衍愣了一下。
“你这个人，”林小溪指着他的鼻子，手指在发抖，“从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什么都你自己扛。你是老板没错，但你也是……你也是……”
她说不下去了。
敖衍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面前拿下来。
他的手指很凉，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
“我是你的什么？”他问。
林小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青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五分钟到了。”
敖衍松开林小溪的手腕，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走了三步。
林小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是我的老板。我不管你是人是龙，你是我老板。我合同还没到期，你不能走。”
敖衍的脚步停了。
“合同里的‘不可抗力’条款，”他说，“包括天庭征召。”
“那我要告你。”
“去劳动仲裁？”
“对。”
“劳动仲裁管不了天庭的事。”
“那我就去天庭告你。”
青玄在一旁听着，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看起来有点想笑。
敖衍站在那里，背对着林小溪，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别闹了。”他说。
“我没有闹。”林小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敖衍，你听着。你要是走了，我就在公司坐到你回来为止。你欠我的早餐还没还完，你欠我的绩效奖金还没发，你欠我的……”
她的声音哽住了。
“你欠我的，太多了。”
敖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金色的鳞片正在一片一片地冒出来，怎么压都压不回去了。
他没有转身。
“青玄。”他说。
“在。”
“带路吧。”
青玄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敖衍走过他的身边，走出龙腾科技的玻璃门，走进走廊。
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
林小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没有追上去。
因为她知道追不上。
她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Excel，开始贴发票。
钱多多擦了擦眼泪，看着她：“小溪，你在干嘛？”
“贴发票。”林小溪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老板说了，公司账上有钱，够发半年的。这些发票不贴完，怎么拿绩效奖金？”
钱多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甜甜从地上爬起来，抱着猫，站在林小溪身后。
“小溪姐姐，”苏甜甜小声说，“我小叔他……”
“他会回来的。”林小溪打断了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说过还有一年。龙说话算话，对吧？”
猫从苏甜甜怀里跳下来，跳到林小溪的桌上，蹲在她的键盘旁边，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林小溪低头看了猫一眼。
猫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猫做了一个从来没有做过的动作——它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林小溪的手背。
林小溪的手停了一下。
“你也觉得他会回来，对吗？”她问猫。
猫没有回答，但它没有走开，就蹲在那里，毛茸茸的身体贴着林小溪的手腕，一下一下地打着呼噜。
窗台上的绿萝，叶片上又出现了新的字。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龙腾科技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声音、猫的呼噜声，和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