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咖啡店老板
入职第五天，林小溪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中午去公司对面的咖啡店买一杯热拿铁。
不是因为咖啡多好喝，而是因为咖啡店老板长得太让人想去了。
那家店叫“猫语咖啡”，门脸不大，装修却很用心。原木色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角摆着一排多肉植物，吧台上方挂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特调。店里永远放着一首不吵不闹的民谣，空气里飘着咖啡豆和奶泡混在一起的甜香。
老板姓周，单名一个泽字。二十八岁，高高瘦瘦，戴一副银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春天傍晚的风。
林小溪第一次走进咖啡店的时候，周泽正在擦杯子。他抬起头，看了林小溪一眼，笑了笑，说：“你是对面龙腾科技新来的吧？”
林小溪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你们公司的人少，来了新面孔一眼就能看出来。”周泽把擦好的杯子挂在架子上，“而且钱多多每次来买咖啡都会抱怨‘又来了个新同事，我的活儿更多了’。”
林小溪忍不住笑了：“她确实每天都在抱怨。”
“喝什么？”
“热拿铁，谢谢。”
周泽转身去做咖啡，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林小溪趴在吧台上看他，发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咖啡手柄的姿势像是握着一支毛笔。
“好了。”周泽把咖啡递给她，杯面上拉了一朵精致的郁金香拉花，“这杯算我的，欢迎新邻居。”
从那以后，林小溪就再也忘不了那个味道了。
不是咖啡的味道，是被人温柔对待的味道。
今天是第五次来，她已经熟门熟路地坐到吧台前的位子上，不用开口，周泽就开始做拿铁了。
“今天心情不错？”周泽一边拉花一边问。
“还行，今天没出什么幺蛾子。”林小溪撑着下巴，“就是老板让我整理了一份客户资料，全是些古董啊、老宅子啊之类的东西，我觉得我们公司可能快倒闭了，什么活都接。”
周泽动作顿了一下：“什么客户？”
“不知道，一个姓白的老先生，地址写的是一个老宅子，我看了一眼地图，在郊区，没什么人烟的那种地方。”
周泽把咖啡递给她，杯面上的拉花是一只小猫。林小溪哇了一声，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你老板……对那个客户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吗？”周泽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林小溪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了一眼地址，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资料收起来了。他经常沉默，看不出什么。”
“是吗。”周泽笑了笑，没再追问。
林小溪喝了一口咖啡，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周老板，我问你个问题啊。”
“你说。”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老板身上有一种……不太好形容的东西？”
周泽正在擦吧台的手停了一下：“比如说？”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不太对劲。”林小溪压低声音，“他脖子上有时候会有一些亮闪闪的东西，像是金属片，但他每次都说是我看错了。”
周泽放下抹布，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那是什么？”
“我怀疑是皮肤病。”林小溪一本正经地说，“银屑病或者鱼鳞病之类的，他不好意思说，所以每次都糊弄我。”
周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笑。他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鼻梁上的银框眼镜跟着颤了颤。
“你笑什么？”林小溪有点急了，“我是认真的！我在网上查了，鱼鳞病的症状就是皮肤干燥、脱屑，严重的时候会有鳞片状的角质层。老板那个样子，很符合。”
周泽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说：“小溪，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老板不是得了皮肤病？”
“那是什么？”
周泽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几秒，他说：“你有没有觉得你老板可能不是……普通人类？”
林小溪瞪大眼睛看了他三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老板，你是不是仙侠剧看多了？我还觉得你可能是外星人呢，你看你这手指头长得，一点也不像地球人。”
周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大步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是敖衍。
林小溪惊讶地从吧台椅上跳下来：“老板？你怎么来了？”
敖衍扫了一眼吧台上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拿铁，又看了一眼周泽，面无表情地说：“饿了。”
“饿了你去吃饭啊，来咖啡店干嘛？”
“咖啡店不卖饭吗？”
周泽很有礼貌地笑了笑：“我们这儿有三明治和沙拉，敖老板要一份？”
“不要。”敖衍站在吧台前，没有坐下，也没有要走的打算，“小溪，回去上班了。”
“我午休还没结束呢！”
“提前结束。”
“凭什么？”
敖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你是我的员工还是他的员工”。林小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乖乖站起来，拿起咖啡杯准备走。
周泽忽然开口：“小溪，明天要不要来尝尝新到的埃塞俄比亚豆子？水洗的，果酸很舒服。”
林小溪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敖衍的步伐顿了一下。
他转身，盯着周泽，声音压得很低：“周老板，你开店做生意的，招待客人是应该的。但是我的员工，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不能总泡在你店里。”
周泽不慌不忙，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容：“敖老板说得对。那要不这样——我给你们公司办个会员卡，以后咖啡送到办公室去，省得小溪来回跑。”
“不用。”
“免费的。”
“不用。”
“那……买一送一？”
“我公司不缺这杯咖啡的钱。”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味道，像是咖啡豆被烘过了头。
林小溪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回到公司，钱多多正趴在工位上补觉，苏甜甜不知道去哪了。林小溪坐回自己的位子，打开电脑，脑子里还想着刚才咖啡店里的那一幕。
“钱姐。”她小声叫。
钱多多没动。
“钱姐！”她又叫了一声。
钱多多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怎么了？着火了吗？”
“没有。我问你个事。”
“你问。”钱多多打了个哈欠。
“老板和对面咖啡店的周老板，是不是有过节？”
钱多多瞬间清醒了。
她坐直身体，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敖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没出来，才压低声音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才老板去咖啡店找我了，跟周老板说话的时候，感觉怪怪的。”
钱多多沉默了三秒钟，用一种“我到底要不要告诉你”的表情看着林小溪。
“你听我说。”钱多多的声音低到快听不见，“老板和周泽之间……怎么说呢，老板觉得周泽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
“因为周泽总给你送咖啡。”
“这不是好事吗？”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你觉得老板是在意你还是在意那杯咖啡？”
林小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钱多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慢慢悟吧。我只能告诉你，老板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盘算着呢。”
她说完就趴回去继续睡了，任林小溪怎么叫都不再抬头。
林小溪呆坐在工位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觉得钱多多的话里有话，但那个话埋得太深了，她挖不出来。
她把刚才的对话又回想了一遍——周泽说她老板可能不是普通人类，钱多多说她老板心里什么都盘算着——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没有。
至少她想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打开Excel，继续录入发票。
但今天这张发票，抬头写的是“天庭驻人间办事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把它改成了“天×驻人间办事处”，然后继续录入。
有些事，想不通就别想了。工资准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