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敖衍的噩梦
那天晚上,林小溪忘拿钥匙了。
下班的时候她走得急,手机、钥匙、公交卡全落在了工位上。她走出写字楼大门,摸口袋的时候才想起来,只好折返回去。
晚上八点的写字楼很安静,大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的声控灯每隔几秒亮一下。林小溪踩着高跟鞋,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背后跟着她。
她打了个哆嗦,加快了脚步。
到了五楼,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走廊往前走。龙腾科技的玻璃门没锁——白天苏甜甜最后一个走,总是忘记锁门。林小溪推门进去,伸手去按灯的开关。
灯没亮。
停电了?不会啊,走廊的灯还亮着。
她又按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算了,反正只是拿钥匙,手机照着也够了。她走到工位前,弯腰去抽屉里找钥匙。找到了,攥在手心里,转身准备走。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
她停下来,竖起耳朵。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传出来的。
敖衍的办公室。
可是老板不是从来不在天黑后出现吗?她记得很清楚,敖衍有一次在群里说过,“晚上八点以后不要给我发消息,我那个时候不看手机”。钱多多还吐槽说“老板是吸血鬼吗天一黑就消失”。
但那个声音确实是从他办公室里传出来的。
林小溪犹豫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走人,明天再来问老板怎么回事。但好奇心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让她的脚不听使唤地往走廊深处走去。
她走到敖衍的办公室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
这一看,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敖衍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开灯,只有桌上的电脑屏幕发出惨白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可怕——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空洞,像一个被掏空了所有东西的壳。
他的手放在桌上,十指张开,指尖正在……
林小溪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的指尖正在往外冒东西。
金色的、亮闪闪的、一片一片的——
鳞片。
从他的手指尖开始,慢慢往上蔓延,覆盖了手背,覆盖了手腕,沿着小臂往上爬。那些鳞片在电脑屏幕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不像是皮肤病的脱屑,更像是某种活的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长出来。
林小溪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她想尖叫,但嘴张不开。她只能站在那里,透过门缝,眼睁睁地看着敖衍的手一点一点被金色的鳞片覆盖。
然后,敖衍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林小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猫,又像蛇,金色的虹膜里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是火焰,又像是漩涡。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了门缝。
直直地看向了她。
林小溪的大脑在最后一秒终于重启了。她猛地后退一步,脚跟磕在走廊的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敖衍站在门口。
他的脸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没有鳞片,没有竖瞳,就是那张她每天都能看到的、线条冷硬的脸。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像是一个被抓住了秘密的人,警惕、紧张,还有一点点……
慌张。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我拿钥匙……”林小溪举起手里的钥匙串,手在抖,“我忘拿了……回来取……我没看到什么……”
“你看到了。”
“没有!”
“你看到了。”敖衍往前走了一步,林小溪后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无处可退了。
敖衍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一步的距离。他太高了,即使她穿着高跟鞋,也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走廊的声控灯在这个时候灭了,只有办公室里的电脑屏幕光从背后照过来,把敖衍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林小溪身上。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我……”林小溪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速运转,最后决定装傻到底,“我看到你手上……贴了那种……那种装饰贴纸?金色的?网上有卖的那种?”
敖衍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小溪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对。”他说,“cosplay用的贴纸。明天漫展。”
林小溪疯狂点头:“哦哦哦漫展啊,那你cos的是什么角色?龙的传人?”
“……差不多。”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
“那我先走了老板明天见!”林小溪一口气说完,转身就跑。
她跑出龙腾科技的大门,跑进电梯,疯狂按关门键。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呼出了那口气,整个人靠在电梯壁上,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的。
是吓的。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敖衍发来的消息:
“明天不要迟到。”
林小溪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秒钟,打了一行字回过去:“好的老板,一定准时。”
然后她又删掉了“好的老板”,改成了“好的”。
然后又删掉了“好的”,只发了一个“嗯”。
她盯着那个“嗯”字,总觉得太冷淡了,万一老板生气了怎么办?她又打了一行字:“老板你早点休息,cosplay加油。”
发完她就后悔了。
对面没有回复。
林小溪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出电梯,走出写字楼大门。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身上有点不对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有几个小小的、亮闪闪的东西。
金色的。
她使劲蹭了蹭,蹭不掉。那些东西像是嵌在她的皮肤里的,很小,很小,如果不是在路灯下根本看不到。
她想起刚才在门缝里看到的那些鳞片。
敖衍的鳞片。
林小溪站在原地,在大街上,晚上八点多,一个年轻女孩站在路灯下,对着自己的手背发呆。
过了大约三十秒,她深吸一口气,把手缩进袖子里。
她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栏,打了一行字:
“看到同事身上长鳞片应该怎么办?”
搜索结果第一条:建议去皮肤科看看。
她翻到第二条:银屑病患者关爱小组。
她又翻了几条,最靠谱的一条建议是——“如果你不是在写小说,请立刻去医院检查身体。”
林小溪盯着这条结果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了。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写字楼五楼的窗户。那扇窗户还亮着灯,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她看不清那个身影的脸,但她知道那个人也在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走向公交站。
她决定今晚不想这件事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大不了辞职。
但转念一想——五千底薪,五险一金,十三薪,年底绩效奖金,老板长得帅,不加班——
她又停下了脚步。
转身,看了一眼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个黑影还在。
林小溪对着那个方向,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管他是人是龙,工资到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