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庭监察员
“客户写的是‘环境评估’。”钱多多插话，“我们只是去看了看，拍了些照片，出了份报告。驱鬼是客户自己说的，我们没干那事。”
青玄又笑了笑：“钱小姐，你很会说话。”
“谢谢，我前老板也这么说。”
青玄把账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他伸手碰了碰绿萝的叶子，绿萝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那种活物被触碰时的本能反应。
林小溪揉了揉眼睛。
青玄转过身，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小溪身上。
“这位是？”
“新来的行政助理，林小溪。”钱多多介绍道。
青玄走过来，站在林小溪面前，微笑着说：“林小姐，你好。你们老板人怎么样？”
林小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挺好的，工资准时，不怎么加班。”
“哦？那他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林小溪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昨晚的龙鳞和竖瞳，但她的嘴巴比脑子快：“不正常的地方？他从来不在晚上八点以后回消息，这个算不正常吗？”
青玄的笑容凝固了。
他转头看向敖衍。敖衍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不在晚上八点以后回消息。”青玄重复了一遍，“有意思。”
他合上文件夹，把东西收回公文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敖总，你这个新员工，挺有意思的。好好干，说不定能发现你们公司的……特色。”
他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钱多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苏甜甜从帽衫里探出头来，小声问：“走了吗？”
“走了。”钱多多有气无力地说。林小溪一夜没睡好。
不是害怕，是脑子太乱了。她躺在床上，把从入职第一天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部翻出来过了一遍——鱼缸里的铜钱、老板脖子上的鳞片、苏甜甜说的“人类的味道”、钱多多说的“取巧的方式”、废别墅里跳舞的家具、今天晚上的竖瞳和龙鳞。
所有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都可以用巧合或者眼花了来解释。但放在一起，就像拼图一样，拼出了一个她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开始怀疑的轮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不可能的，这个世界没有龙。”
枕头没回答她。
她又翻了个身：“就算有龙，也不可能开公司啊。”
天花板没回答她。
她坐起来，打开手机，又搜了一遍“东海龙宫”。搜索结果全是《西游记》和国产动画片。她关掉手机，躺回去，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不管老板是不是龙，班还是要上的。房租要交，妈妈要养，五千底薪不能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数羊。数到一百二十七只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小溪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钱多多没在喝咖啡，而是站在门口，表情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弦。苏甜甜也没在喝奶茶，而是缩在自己的工位上，把帽衫的帽子拉起来，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敖衍站在办公室正中间，穿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表情比平时更冷。
公司的玻璃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大约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税务局来的，又像是保险公司卖理财的。
但他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是在这栋老旧写字楼里会出现的人，像是从某个无菌实验室里走出来的。
“你好，请问你找谁？”林小溪走过去，出于行政助理的本能，礼貌地问了一句。
男人转过身，看向林小溪，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好，露出的牙齿刚好八颗，热情但不失分寸，像是对着镜子练过很多遍。
“你好，我找敖衍敖总。”他说，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我是税务局的，来做例行稽查。”
林小溪正要请他进来，身后传来敖衍的声音：“让他进来。”
男人走进来，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速度不快，但每一处都看得仔细。他的目光经过鱼缸的时候，停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敖总，打扰了。”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沓表格，“我是新调来的片区稽查员，姓青，单名一个玄字。以后这片区的企业都由我负责。”
青玄。
林小溪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青玄先生，请坐。”钱多多忽然站起来，脸上挂着她在职场混了五年磨练出来的职业微笑，“我们公司虽然小，但是账目清楚，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您放心。”
青玄看了钱多多一眼，笑了笑：“钱小姐是吧？我看过你的履历，前投行精英，为什么会来这家小公司？”
钱多多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因为，我喜欢小公司的氛围。”
“氛围。”青玄重复了这两个字，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确实，你们公司的氛围……很特别。”
他开始查账了。
林小溪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偷偷观察青玄。他翻账本的样子非常专业，手指翻页的速度很快，目光在数字之间扫来扫去，偶尔停下来问一两个问题。但他的问题很奇怪，不像是正常的税务稽查。
“敖总，你们公司上个月接了一个‘古董鉴定’的项目，客户是谁？”青玄问。
敖衍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没有起身：“一个私人客户，保密协议要求不透露姓名。”
“哦？”青玄笑了笑，“那这个客户，是‘人’吗？”
敖衍的手顿了一下。
林小溪觉得“人”这个字加了重音，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当然是人。”敖衍说，“我们公司不做非人的生意。”
青玄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又问：“那这个呢？‘别墅驱鬼’——贵公司的经营范围里，好像没有这一项。”
“吓死我了……”苏甜甜拍着胸口，“他刚才看我的时候，我以为他要当场把我抓走。”
敖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看向玻璃门外青玄消失的方向。
“老板，”林小溪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青玄……是不是有问题？”
敖衍没有回头。
“没有问题。”他说，“他只是……太负责了。”
林小溪觉得这个回答很奇怪，但她没再追问。她低头继续贴发票，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青玄看那盆绿萝的时候，绿萝为什么会抖？
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
绿萝安安静静地待在花盆里，一动不动，像一株普通的、快死了的植物。
一定是她眼花了。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