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貔貅的任务
青玄走后第三天，公司接了一个高价订单。
钱多多把这个订单打印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十万块。”她把订单放在林小溪面前，“这个单子做完，这个季度的KPI就完成了一半。”
林小溪低头看了一眼订单内容：帮一位老先生找回一枚“祖传玉扣”。
“找东西？十万块？”林小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以说这个单子不简单。”钱多多压低声音，“你知道客户是谁吗？”
“谁？”
“白崇远。就是那个……算了你不认识。总之是个很有来头的老先生，住在城西的老宅子里，据说那宅子比他爷爷的爷爷还老。”
林小溪看了看订单，又看了看钱多多：“所以这次谁去？”
“你跟老板去。”
“又是我跟老板？”
“你是行政助理，老板出门你跟着，天经地义。”钱多多拍拍她的肩膀，“放心，上次找猫不是也挺顺利的吗。”
林小溪想说“上次找猫那件事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但她忍住了。
下午两点，敖衍开车带林小溪去白老先生家。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市区开到了郊区，从郊区开到了城乡结合部，从城乡结合部开到了连导航都开始犹豫的地方。
最后，车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那大门高约三米，左右各有一个铜制的门环，门环上雕着一种林小溪不认识的兽头。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白府”两个字，笔力遒劲，但颜色已经斑驳了。
“这房子少说有两百年了吧。”林小溪感慨。
敖衍没说话，上前叩了叩门环。
门开了。
开门的正是上次那个找猫的老头——白崇远。
林小溪愣了一下：“您不是上次那个……”
白崇远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姑娘，又见面了。上次你帮我找招财，还没谢谢你呢。”
“可是上次您没说您姓白啊……”
“你也没问啊。”老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来来来，进来坐。”
林小溪跟着敖衍走进院子，发现这宅子比从外面看大多了。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抄手游廊，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
但林小溪注意到一个细节——这院子里每个角落都摆着东西：石狮子、铜香炉、陶瓷花瓶、木雕屏风。这些东西摆放的位置很讲究，不像是随手放的，更像是某种阵法。
“白老先生，”敖衍没有坐下，站在院子中间，“东西什么时候丢的？”
白崇远叹了口气：“三天前。我把它放在书房的暗格里，那天早上起来一看，暗格开着，东西没了。家里翻遍了都没找到。”
“是什么东西？”
“一枚玉扣。”白崇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敖衍，“就是这个。”
林小溪凑过去看。照片上是一枚圆形的玉扣，颜色翠绿，质地温润，中间有一个方孔，像古钱币一样。玉扣表面刻着一些纹路，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这玉扣……”敖衍看着照片，沉默了几秒，“白老，这东西跟了您多少年了？”
白崇远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年。”
林小溪以为自己听错了：“三百——年？”
白崇远看了她一眼，笑了：“怎么了小姑娘，不像吗？这玉扣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少说也有三百年了。”
林小溪张了张嘴，想说“三百年的话那至少是清朝的东西”，但她又觉得当着客户的面质疑不太好，于是把话咽了回去。
“白老，我能看看书房吗？”敖衍问。
“当然，这边请。”
书房在第二进院子的东厢房，不大，但很整齐。靠墙一排书架，摆满了线装书。书桌在正中间，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古籍。墙角有一个博古架，摆着几件瓷器。
敖衍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闭着眼睛，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林小溪已经习惯了老板这种“装神弄鬼”的习惯，没多问，自己开始翻找。她翻了书架，翻了桌底，翻了博古架后面的缝隙，一无所获。
她正蹲在地上看椅子腿的时候，忽然听到敖衍说了一句：“在井里。”
“什么？”林小溪抬起头。
“玉扣，在井里。”敖衍转身看向白崇远，“您后院那口井，找人下去捞吧。”
白崇远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点尴尬。
“你怎么知道在后院井里？”林小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敖衍看了她一眼，没解释。
白崇远倒是先开口了：“敖老板说你在他就信。我这就让人去捞。”
他叫来家里的佣人，吩咐了几句。没过多久，后院传来一声欢呼——玉扣真的在那口井里，浮在水面上，用长杆子一捞就捞上来了。
白崇远捧着玉扣，眼眶都红了：“找了三天，原来掉井里了。怪我那天晚上在井边看月亮，可能掏出来看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了。”
林小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一枚玉扣，掉进井里，怎么会浮在水面上？玉的比重那么高，应该直接沉底才对。
但她看了看敖衍那张“别问了”的脸，决定不问。
回程的路上，林小溪坐在副驾驶，忍了一路，最终还是没忍住。
“老板，你是怎么知道玉扣在井里的？”
敖衍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好几秒才说：“闻到的。”
“闻到的？”林小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属狗的吗？”
敖衍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那白老先生那棵槐树，你上次问人家种了多少年，也是闻到的？”
“……算是。”
林小溪沉默了。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她一直在回避、但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老板。”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车里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小溪以为敖衍不会回答了。
然后敖衍说了一句话：“你猜。”
林小溪：“……”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你至少告诉我，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敖衍转头看了她一眼，极快地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路。
“你觉得呢？”他说。
林小溪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发工资准时，不拖欠，不克扣，偶尔还多发——从这一点来看，你至少是个好老板。”
敖衍没说话。
但林小溪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林小溪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路过鱼缸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枚铜钱。
铜钱在水底静悄悄地躺着，铜锈斑斑，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她总觉得，那枚铜钱在对她笑。
她揉了揉眼睛，赶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