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暗流涌动
林晚在王府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她渐渐摸清了这府里的门道。端亲王病着,不管事;府里主事的是刘侧妃,就是当年害萧玦的那个女人。她表面上慈眉善目,见人三分笑,可府里的人提起她,都压着声音。
春杏倒是天天在跟前,渐渐话也多起来。从她嘴里,林晚知道了不少事。
刘侧妃有个养子,叫萧琅,今年十五岁。那孩子从小养在她身边,嘴甜,会来事,府里上下都夸他懂事。端亲王原先的几个儿子死的死、病的病,只剩下萧琅一个在跟前,虽没过继,但府里人都默认他是将来的世子。
直到萧玦回来。
春杏说这些的时候,压着声音,眼睛不时往院门口瞟。
林晚听了,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有了数。
这日傍晚,萧玦没来。林晚在屋里翻着那本《端王府规》,春杏在旁边坐着做针线。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秋月的声音。
“林大夫在吗?五公子来了。”
林晚放下书,站起来。
院门口走进来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唇红齿白,眉眼含笑。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玉佩,走起路来不紧不慢,风度翩翩。
看见林晚,他拱手一礼:“林大夫好,我是萧琅,早该来拜见,一直不得空。今日特来赔罪。”
林晚也福了福:“五公子客气了。”
萧琅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一转,又看向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结着果子,青涩涩的,他看了一眼,笑道:“林大夫这儿倒是清静。比我们那边好,天天吵吵闹闹的。”
林晚说:“清静好,我喜欢清静。”
萧琅点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问她住得惯不惯,缺不缺什么。林晚一一应着,面上客气,心里却留意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笑着,可笑意没到眼底。
萧琅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笑道:“林大夫,我三哥这些年在外头,多亏您照顾了。往后在府里有什么不惯的,尽管跟我说。”
林晚点点头,送他出了门。
等人走远了,春杏凑过来,小声道:“林大夫,五公子人真好,还特意来看您。”
林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春杏愣了愣,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林晚转身进屋,把那本《端王府规》拿起来,翻到中间一页。上头写着:府内诸事,各院自理,不得干预他院事务。
她看了会儿,把书合上。
又过了几日,麻烦来了。
这日一早,春杏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林大夫,不好了,后院出事了!”
林晚正在窗前看书,闻言抬起头:“什么事?”
春杏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刘侧妃……刘侧妃身边的丫鬟说……说丢了东西,非说……非说咱们院里的人偷的!”
林晚放下书,站起来。
春杏急得快哭了:“是秋月!她说前几天来过咱们院,回去就发现丢了一支金钗。那金钗是刘侧妃赏的,值好多银子呢!现在她带着人堵在院门口,说要搜!”
林晚走到院门口,往外一看。
果然,院门外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秋月。她脸上没了那日的假笑,换成了一副委屈模样,看见林晚出来,眼眶一红,扑通就跪下了。
“林大夫!求您给奴婢做主!那金钗是侧妃娘娘赏的,奴婢一直收得好好的,就前几日来过您这儿,回去就不见了!奴婢不敢说是您院里的人拿的,可……可总得查个明白!”
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后头那几个丫鬟也跟着帮腔,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鼻子有眼。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春杏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又不敢说话。
林晚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秋月姑娘,你起来。”
秋月跪着不动,只是哭。
林晚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哭。
哭了一会儿,秋月自己觉得没意思,慢慢站起来,用帕子擦着眼角。
林晚说:“你说金钗丢了,是什么时候丢的?”
秋月抽抽噎噎地:“就……就前几日,奴婢来给您请安之后。”
林晚问:“来我院里之前,金钗还在吗?”
秋月点头:“在的,奴婢那天还戴着呢。”
林晚又问:“来我院里之后,回去就发现不在了?”
秋月又点头。
林晚笑了:“那你怎么知道是在我院里丢的?路上也有可能,回去之后也有可能。”
秋月愣了愣,随即哭道:“林大夫,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着,来您这儿之前还在,之后就不见了,总得问问……”
林晚点点头,忽然转头看向春杏:“春杏,那天秋月来的时候,你在不在?”
春杏连忙点头:“在的,奴婢一直在。”
林晚问:“你看见秋月的金钗了吗?”
春杏想了想,摇头:“没……没注意。”
林晚又问那几个跟着秋月来的丫鬟:“你们呢?那天她戴着金钗,你们看见了吗?”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有的说看见了,有的说没注意。
林晚点点头,又问秋月:“你这金钗,平日里戴得多吗?”
秋月说:“多的,侧妃娘娘赏的,奴婢舍不得戴,就逢年过节戴一戴。”
林晚笑了:“那就奇怪了。逢年过节才戴的东西,怎么那天来我院里,偏偏就戴上了?”
秋月脸色变了。
林晚看着她,声音不紧不慢:“秋月姑娘,你口口声声说金钗丢了,可连个见证都没有。你说来我院里之前还在,谁能作证?你说回去就不见了,又有谁看见?你带着人堵在我院门口,口口声声要搜,搜出来怎么办?搜不出来又怎么办?”
秋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
林晚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她比秋月矮一点,可那目光落下去,秋月却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秋月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后头那几个丫鬟也不敢吭声,一个个低着头。
院门口围了不少人,都是听见动静来看热闹的。这时候交头接耳,嗡嗡嗡的。
林晚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往回走。
“都散了吧。金钗的事,让你们侧妃娘娘亲自来跟我说。”
她进了院子,春杏赶紧把院门关上。
外头的动静渐渐散了。春杏靠在门上,大口喘气:“林大夫,您……您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她们问住了!”
林晚走到石榴树下,在石凳上坐下。
春杏跑过来,一脸崇拜:“您怎么知道那金钗有问题?”
林晚说:“我不知道。”
春杏愣了:“那您……”
林晚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她金钗是真丢假丢,但我知道她想干什么。”
春杏眨眨眼。
林晚说:“她想进我院里搜。搜出来,是我的罪;搜不出来,也能恶心我一把。怎么都不亏。”
春杏听得一愣一愣的。
林晚靠在树干上,看着那棵石榴树。太阳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去,把萧玦叫回来。”
春杏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傍晚,萧玦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看见林晚还坐在那棵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片叶子,慢慢捻着。
他在她旁边坐下。
林晚没看他,只说:“你那个五弟,动作挺快。”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林晚转头看他:“知道什么?”
萧玦说:“秋月是萧琅的人。”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
萧玦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林晚愣了愣,低头看他握住的手。
萧玦握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姐姐,”他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林晚看着他。
暮色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了些。可他的眼睛亮亮的,认真得可怕。
她抽回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知道了。别动不动就握,怪吓人的。”
萧玦捂住脑门,皱着眉。
林晚站起来,拍拍衣裳:“走了,吃饭。”
接下来的日子,明里暗里的麻烦不断。
先是偏院的供应出了问题。该送来的炭火迟迟不到,该换的被褥一拖再拖。林晚也不吭声,自己上街买了炭,自己换了被褥。
接着是春杏被人刁难。去大厨房领饭,要么给剩的,要么拖着不给。春杏气得直哭,林晚也不恼,让她去外头买着吃。
然后是萧玦那边。朝堂上开始有人参他,说他出身不明,不堪大用。萧玦一一驳了回去,可那些折子递上去,总是膈应人。
林晚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是有人在试水。
试萧玦的底线,也试她的深浅。
这日夜里,萧玦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像是一夜没睡。林晚正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抬了抬眼。
“怎么这时候来?”
萧玦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姐姐,刘侧妃上书了。”
林晚放下书:“上书什么?”
萧玦说:“说我不孝,离府多年,如今回来就逼她认罪。说她当年好心收留我,我却恩将仇报。”
林晚笑了:“她倒会编。”
萧玦看着她,没说话。
林晚问:“王爷怎么说?”
萧玦摇摇头:“他病着,管事的人是她。”
林晚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带着点冷意。
“放心,我有办法。”
萧玦看着她,忽然问:“什么办法?”
林晚说:“她不是爱告状吗?那就让她告。她告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她不是说我不孝吗?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不孝。”
萧玦愣了愣。
林晚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端王府规》,翻了翻。
“这府里的规矩我看了。有一条,妾室干预嫡务,杖三十,逐出府去。刘侧妃这些年管着府里的事,早就越界了。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萧玦看着她,眼睛慢慢亮起来。
林晚把书放下,看着他。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萧玦点点头。
林晚笑了,走到他面前,又在他肩上拍了拍。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萧玦站着没动。
林晚看着他:“怎么?”
萧玦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林晚愣了,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行了行了,放开。”
萧玦没放。
林晚叹了口气,也不挣扎了,就任他抱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晚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第二天,萧玦开始动作了。
他先是让人把偏院的供应补上,又亲自去大厨房走了一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从那以后,春杏领饭再也没被为难过。
然后他让人查了秋月。一查就查出来,那金钗根本没丢,是她自己藏起来的。萧玦把证据往刘侧妃面前一放,秋月当天就被发卖了。
刘侧妃气得发抖,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琅来求情,被萧玦挡了回去。
那孩子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看了萧玦半天,转身走了。
林晚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嘴角弯了弯。
春杏在旁边小声说:“林大夫,三公子真厉害。”
那棵石榴树还在那儿,叶子绿油油的。太阳照在上头,泛着光。
她想起昨晚那个拥抱,想起他说的话。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