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不告而别
泳池赌约过后,盛夏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宁音赢了比赛,江澈兑现承诺不再来纠缠虞明曦,笼罩在两人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班里的气氛都轻快了不少。
宁音的示好愈发明目张胆,却又分寸得当,从不会让虞明曦觉得窘迫。每天清晨,她的桌角总会准时出现一瓶常温矿泉水;课间有人起哄打趣时,他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替她隔开那些好奇又八卦的目光;体育课自由活动,他不再一头扎进游泳馆拼命训练,而是安安静静陪她坐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虞明曦依旧安静话少,却不再像最初那样礼貌疏离。她会主动把整理好的课堂笔记递给宁音,会在他上课打瞌睡时,轻轻用书本碰一下他的桌角,会在他递过来零食时,小声说一句“谢谢”,然后收下。
细微的变化,宁音全都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陈越拍着他的肩膀啧啧感叹:“可以啊音哥,冰山都快被你捂化了,照这进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官宣了。”
宁音嘴上骂他不正经,嘴角却咧到耳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甚至开始偷偷规划,等期末考完,就正式跟虞明曦表白,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护着她,陪着她。
他以为,日子会这样平稳地往前走,以为他终于可以抓住那束照亮青春的光,以为颠沛流离的她,终于可以在自己这里得到安稳。
可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在人最满怀期待的时候,泼下一盆冷水。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傍晚。
那天放学,宁音照例磨磨蹭蹭收拾书包,想借口顺路送虞明曦回家。可等他抬头时,前排的座位已经空了,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片纸屑都没有留下。
宁音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快步冲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早已没有虞明曦的身影。他又跑到校门口,四处张望,来来往往的学生里,始终没有那个纤细熟悉的身影。
“奇怪,怎么走得这么快。”宁音挠了挠头,自我安慰,也许是她妈妈今天来得早,提前接走了她。
他没有多想,背着书包往家走,心里还在盘算着明天见面要跟她说些什么。
可第二天一早,宁音刚冲进教室,目光落在前排那个位置时,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虞明曦的座位,空空荡荡。
桌面上没有书本,没有文具,没有她常放的那支浅色系笔,就连桌肚里都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坐过一样。
宁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快步走到座位旁,伸手摸了摸桌面,冰凉的触感没有一丝温度。他又翻了翻抽屉,里面空无一物,连一点她留下的痕迹都没有。
“陈越!”宁音猛地回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见虞明曦了吗?她今天怎么没来?”
陈越皱着眉摇了摇头:“没看见啊,我来的时候她座位就空着,不会是生病了吧?”
生病?
宁音不信。就算生病,也不会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更不会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冲到讲台前,一把抓住刚走进教室的李老师,语气急切:“老师,虞明曦呢?她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她的座位怎么是空的?”
李老师看着宁音焦急的模样,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和无奈:“宁音,你先冷静。虞明曦同学……昨天晚上办理了转学,已经离开本市了。”
转学?
离开本市?
短短两句话,像两道惊雷,在宁音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老师,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转……转学?怎么会突然转学?昨天还好好的,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是她母亲连夜过来办的手续,说是家里有急事,必须立刻离开。”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很突然,谁都没有想到。”
连夜离开。
没有告别。
没有留言。
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给他留下。
宁音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课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眼前不断闪过初见时她安静的模样,泳池边她浅浅的笑意,烤串摊前她温柔的侧脸……
一幕幕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转眼间,那个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阵风,吹过他的青春,不留一丝痕迹。
“不可能……”宁音喃喃自语,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她不会不告而别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他猛地转身,冲出教室,不顾李老师在身后的呼喊,疯了一样跑遍整个校园。
教学楼、操场、树荫下、游泳馆、校门口的烤串摊……所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
空荡荡的游泳馆里,没有那个安静看他游泳的身影;树荫下的长椅上,没有那个低头看书的纤细背影;烤串摊前,没有那个小口吃东西的温柔模样。
到处都没有。
虞明曦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一样,彻底消失了。
宁音瘫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盛夏的阳光刺眼灼热,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心底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空荡荡的,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不明白。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明明他们的关系正在一点点靠近,明明他已经规划好了未来,明明他马上就要表白了……
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为什么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
为什么要以这样决绝的方式,从他的生命里退场?
无数个疑问堵在喉咙口,化作密密麻麻的疼,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想起虞明曦眼底偶尔闪过的不安,想起她总是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她不愿提及的家庭,想起她那句“我习惯了四处漂泊”。
原来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脆弱,早就暗示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
她居无定所,四处转学,早已习惯了不告而别,习惯了在一个地方短暂停留,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他,不过是她短暂停留时,遇见的一个普通少年而已。
宁音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疼痛感却丝毫抵不过心底的苦涩。
陈越找到他时,就看见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蜷缩在台阶上,眼眶通红,神情落寞得让人心疼。
陈越轻轻坐在他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宁音抬起头,看向远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委屈:“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跟我说一句再见,也好啊……”
他不怕离别,不怕距离,不怕未来有多少困难,他只怕她连一个告别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他只怕,这一次不告而别,就是永别。
那天之后,宁音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每天早早冲到教室,不再盯着前排的空位发呆,不再主动靠近任何人,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沉默寡言、浑身带刺的少年。
只是,他再也没有打过架,再也没有在游泳馆里肆意欢笑,再也没有提起过“虞明曦”这三个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名字,早已刻进骨髓,融入骨血,成了他青春里最疼、也最遗憾的秘密。
他会在路过她的座位时,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会在买矿泉水时,习惯性地拿两瓶;会在训练时,不自觉地看向游泳馆门口,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可期待一次次落空,失望一点点累积。
虞明曦真的走了。
带着她所有的温柔与安静,带着她未说出口的心事,带着他满腔的欢喜与爱恋,彻底消失在他的青春里。
盛夏的风依旧燥热,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曾经那个因为一眼心动而满心欢喜的少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不告而别,困在了回忆里。
课桌上的空位,渐渐被灰尘覆盖,就像那段刚刚萌芽就被迫落幕的爱恋,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凋零。
宁音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树叶,眼底一片沉寂。
他不知道虞明曦去了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会不会偶尔想起,那个为她打架、为她赌上泳池荣光、为她满心欢喜的少年。
他只知道,这场始于盛夏的爱恋,在另一个盛夏,以一场不告而别,仓促落幕。
青春里最盛大的欢喜,变成了最深的遗憾。
而他能做的,只有守着那段短暂而美好的回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重逢。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也落在少年落寞的侧脸上。
风过无痕,思念无声。
虞明曦,你在哪里。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