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但她还是出状况了。
晚宴是自助形式,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各种菜品,从冷盘到热菜到甜点,摆盘精致得不像食物,更像是艺术品。徐姿端着一个白色瓷盘,跟着纪勋在餐台旁边走走停停,想夹一块点心,结果手一滑,夹子没拿稳,那块精致的芝士蛋糕“啪嗒”一下掉在了餐台上,奶油溅到了桌布上。
她的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想把蛋糕捡起来,结果手指碰到了奶油,黏糊糊地糊了一手。
“对不起对不起——”她下意识道歉,声音有点大,旁边几个人看了过来。
纪勋站在旁边,看到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开口。他只是从路过的服务员托盘上拿了一张湿巾,不动声色地递过去。
徐姿接过来擦手,脸红得能滴血。
她小时候就不擅长在饭桌上保持优雅,吃面条吸溜出声,喝汤咕嘟咕嘟往下灌,被妈妈说过无数次“女孩子家家的注意点形象”,可到现在也没改过来。
现在好了,第一次亮相就出丑,还是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
徐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这只是个开始。
晚宴正式开始后,大家落座,徐姿坐在纪勋旁边。圆桌很大,坐了十二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三副餐具——从外到内,三副刀叉,两副勺子,她完全分不清哪个是吃哪个的。
她偷偷观察旁边的纪勋,看他用哪副她就用哪副,学得有模有样。
但服务员过来倒酒的时候她犯了个错误——她面前有两個杯子,一个高脚杯,一个矮脚杯。她看到纪勋端起了高脚杯,她也跟着端起来,结果对方倒的是红酒,她一口下去差点呛出来。
徐姿捂住嘴,强忍着没有咳嗽,但眼眶已经红了。
纪勋偏头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把一杯水推到她手边。
徐姿赶紧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才把那股呛劲儿压下去。
宴会到了自由交流环节,大家起身走动,互相敬酒寒暄。有个穿着金色礼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问徐姿:“徐小姐跟纪总在一起多久了?”
徐姿脑子飞速运转:说多久合适?说短了显得不正式,说长了又怕穿帮。
“两个月。”她咬了咬牙说了个數字。
中年女人点点头,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徐姿没准备过,卡壳了。
她求救般看向旁边的纪勋,纪勋正在跟一个客户说话,没有注意到这边。
“就是……就是……”徐姿支支吾吾,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们是……通过工作认识的……”
中年女人眼光闪了闪,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无趣,笑了笑就走了。
徐姿松了口气,但又觉得自己答得太假了。
不行,她得恶补一下“跟纪勋恋爱史”这个知识点,万一以后再被问到,不能每次都卡壳。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徐姿已经累得脚趾头都在疼。高跟鞋磨得她的脚后跟起了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她的笑容也快挂不住了,脸部的肌肉因为保持同一个表情太久而微微发酸。
但她不能走,她是纪勋的女伴,得陪到最后。
九点多的时候,纪勋终于开始跟人告别。徐姿跟在后面,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跟每一个离开的人说“慢走”“欢迎下次再聚”。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宴会厅,徐姿终于绷不住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下来,靠在墙上,弯腰把高跟鞋脱了,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呼——终于结束了。”她由衷地感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纪勋转过身看到她的样子,眉头拧了一下。
“把鞋穿上。”
“脚疼,磨出水泡了。”徐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能不能光脚走?反正上车就到家了。”
“不能。”纪勋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徐姿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把高跟鞋穿上,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进了电梯,纪勋按了地下一层,然后开口了。
“今天的表现,不合格。”
徐姿的心往下沉了沉。
“拿夹子掉蛋糕、喝酒不会品、回答问题卡壳,你今天是来演我女朋友,不是来当背景板。这些低级错误,下不为例。”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在徐姿听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得她心里难受。
她知道今天表现得不好,但她已经尽力了。夹子太滑,酒杯太多,问题太突然,她一个小城市的普通姑娘,从来没过过这种所谓上流社会的生活,哪里知道这些?
但她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小声说了句:“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纪勋看着她垂下去的脑袋,沉默了两秒。
电梯到了B1层,门打开,他走出去,徐姿跟在后面。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纪勋没有直接上车,而是转过身,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管药膏。
徐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脚上的泡,不处理明天会更疼。”纪勋把药膏塞到她手里,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好像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补了一句:“上车,送你回去。”
徐姿攥着那管药膏,站在车旁边,愣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膏——是某知名品牌的药膏,上面画着一只小兔子,超市里卖四十多块钱一管。
这么贵的药膏,他说给就给了。
不对,问题是——他一个总裁,身上怎么会带着药膏?
徐姿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昨天在办公室签协议的时候,她无意间瞥到纪勋办公桌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医药箱。
原来,这个人习惯随身带着药。
不是为了她。
但她攥着那管药膏,心里还是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上了车,徐姿缩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手里的药膏攥得紧紧的。
她想起纪勋递药膏时那张冷淡的脸,那句“下不为例”的嫌弃语气,还有那句“不处理明天会更疼”,明明是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别扭的劲儿。
这人是不是有病?
明明是个刀子嘴豆腐心,非要装成高冷禁欲的千年冰山。
徐姿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纪勋,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厢燈光下显得线条分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算了,不想了。他是什么样的人跟她没关系,她只是一年期的合约女友,到期拿钱走人。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城市的夜景像一条流动的光河,把这个普通周三的夜晚点缀得格外温柔。
徐姿靠在车窗上,不知不觉,嘴角翘了起来。
不是因为在宴会上见到了什么大场面,不是因为穿上了这辈子最贵的裙子,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面总裁,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虽然依然毒舌、依然嫌弃、依然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但那张冰冷的壳子下面,好像藏着点什么别的东西。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徐姿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了。
想多了容易出问题,她可不想违反合约第四条。
到家后,徐姿脱下那双磨脚的高跟鞋,光脚踩在出租屋凉凉的地板上,把礼服仔细挂好。
洗完澡,她坐在床边,给脚上的水泡上了药膏。
冰凉的药膏抹在发烫的伤口上,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看着手里那管印着小兔子的药膏,忽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个身价千亿的科技公司总裁,随身带着超市四十块钱的药膏。
这个画面怎么想怎么好笑。
她把药膏盖子拧好,放在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舟发来一条消息:“徐小姐,纪总让我问你,药膏用了吗?”
徐姿迷迷糊糊地回复:“用了,谢谢纪总。”
陈舟秒回:“他说不客气。”
然后又补了一条:“这是他原话,我没有删减。”
徐姿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对着黑暗中的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什么叫“他说不客气”?
这人是真的很别扭啊。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但她很快就在心里给自己浇了一盆冷水——徐姿,清醒一点。人家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和关心,毕竟你是他的合约员工,员工受伤了老板给个药膏不是很正常吗?别自作多情,别想太多。
对,就是这样。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