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既来之则安之
合约签完第三天,徐姿才真正有空坐下来好好把那几页纸看完。
那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她窝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沙发上,把协议从抽屉里翻出来,一页一页仔细看。签合同那天她太激动了,满脑子都是一千万,眼睛只扫了大概就签了字,好多条款根本没细读。
这一细读,她的表情从晴转多云,从多云转阴。
“第三条:乙方在合约期间,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透露合约内容及双方关系实质,违者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五百万元。”
五百万。她签的时候看到这个数字觉得跟自己没关系,现在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坑。万一哪天不小心说漏嘴了呢?万一被顾霓或者别的什么人套话套出来了呢?五百万,就是把她的肾卖了也值不了这个零头。
“第五条:乙方在公众场合的行为举止需符合甲方对伴侣的基本期待,包括但不限于着装得体、言行恰当、社交礼仪规范。如因乙方行为失当导致甲方的社会评价受损,甲方有权酌情扣减补偿金。”
徐姿看到这条,嘴角抽了抽。什么叫“酌情扣减”?扣多少?谁来定标准?她那天在晚宴上掉了蛋糕、喝红酒呛到,按照这条,纪勋是不是已经可以扣她钱了?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第七条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七条:合约存续期间,乙方不得与任何第三方发展恋爱关系或暧昧关系。若乙方违反本条款,合约立即终止,乙方需退还已免除的全部赔偿金额及补偿金,并承担违约责任。”
徐姿读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这条的意思是,她不能谈恋爱。不能跟别人谈恋爱,不能对别人有好感,连暧昧都不行。
一年之内,她要保持绝对的“感情真空”。
她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自己歪歪扭扭的签名,忽然觉得自己那天是不是太冲动了。她当时只看到“免除赔偿”“一千万”就脑子发热签了字,根本没意识到这些条条框框有多严格。
但转念一想,这些条款虽然苛刻,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她本来就没打算谈恋爱——欠着一屁股债,哪有心思搞那些?至于行为举止,多学多练总能进步,总不能比跑外卖还难吧?
她把协议收好,放回抽屉里,决定不再多想。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字都签了,反悔也来不及了。
而且说到底,一千万诶。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周日晚上,陈舟发来一份“女友工作指南”,整整七页Word文档,从称呼、站姿、笑容弧度到对不同身份人士的应答话术,事无巨细地列了出来。
徐姿躺在床上翻看这份指南,越看越觉得荒诞。
“称呼纪总时,应使用阿勋,语气自然亲昵,避免生硬。建议在家中对着镜子练习至少二十遍,直至能够脱口而出。”
徐姿对着天花板叫了一声“阿勋”,觉得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正式场合站立时,女士应站在男士右侧约十五厘米处,身体微微偏向男士一侧,以体现亲密感但不过分黏腻。双手自然下垂或轻挽男士手臂,切忌十指紧扣或过分用力。”
徐姿坐起来比划了一下,想象自己挽着纪勋手臂的样子,怎么想怎么别扭。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关了灯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呢。
周一上班,一切照旧。
徐姿还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实习生,整理报销单、归档文件、泡咖啡、跑腿。行政部的同事没人知道她的“第二身份”,赵姐还是每天中午拉着她吃饭聊八卦,小刘还是偶尔跟她抱怨工作的糟心事。
只有每次经过一楼大厅那块电子屏、看到纪勋那张脸的时候,徐姿心里会涌起一种“我知道你们的老板私下是什么样”的奇怪优越感,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现实冲淡了——因为纪勋本人对她依然冷淡得像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要冷淡。陌生人至少不会每次都皱着眉看她,好像在嫌弃她这个人本身。
周三晚上,又一场应酬。
这次是一个行业酒会,地点在城东的一家私人会所,比上次的酒店更私密、更高端。徐姿换上了陈舟提前送来的第二件礼服——一条香槟色的及膝裙,腰间系着一条细带,脚上是一双比上次低了两厘米的高跟鞋。
陈舟大概是根据她上次的表现,贴心地降低了鞋跟高度。
酒会上的人跟上次不太一样,少了些商界大佬,多了些投资人、技术专家、媒体人。纪勋在这种场合更像一个社交机器——跟每个人都能聊几句,恰到好处地微笑、握手、交换名片,但那双眼睛里始终没有多少温度。
徐姿这次有了经验,全程紧紧跟在纪勋身边,保持微笑,少说话,多看多听。别人问她问题,她就用最简短的句子回答,不展开、不延伸、不给对方继续追问的机会。
“徐小姐做什么工作?”
“行政。”
“跟纪总怎么认识的?”
“工作认识的。”
“交往多久了?”
“没多久。”
她的回答越来越短,短到对方都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纪勋在旁边听着,什么也没说,但徐姿注意到他在某个瞬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无语。
酒会进行到一半,徐姿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