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进你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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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不懂
言情·甜宠言情完结90348 字

第二十六章:崩溃

更新时间:2026-04-29 15:47:20 | 字数:2318 字

徐姿坐的那辆公交车,终点站是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就是城市边缘的一个城乡结合部。街道窄窄的,两边的店铺招牌褪了色,五金店、杂货铺、小面馆挨挨挤挤地排在一起。空气里飘着一股油烟和尘土混合的味道,跟市中心的繁华完全是两个世界。

徐姿在终点站下了车,背着帆布包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十几分钟,最后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

肚子饿了。

中午赵姐带的饭她一口没吃,现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胃里空得发酸。

她走进面馆,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笑着招呼她:“姑娘吃啥?”

“一碗阳春面。”

“就阳春面?不加点别的?我们家卤蛋可好吃了。”

徐姿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犹豫了一下:“那加一个卤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她一脸。汤底是骨头熬的,飘着几粒葱花,面条细细的,卧在汤里,上面盖着一个切开的卤蛋。

她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咸的,鲜的,热的。

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过渡,眼泪就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啪嗒啪嗒掉进面碗里,混着面汤一起被她咽下去。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哭出声。但忍了这么多天的委屈、恐惧、愤怒、失望,像被这碗面的热气蒸开了一样,再也关不住了。

她蹲在合约里签下名字的时候没哭,第一次应酬出丑的时候没哭,被人泼咖啡贴大字报的时候没哭,顾霓在楼梯间打电话查她的时候没哭,今天合约曝光被全公司指指点点的时候也没哭。

但现在,坐在这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小镇面馆里,对着一碗加了卤蛋的阳春面,她哭了。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筷子都拿不稳。

老板娘端着盘子从后厨出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盘子走过来:“姑娘,咋了?面不好吃?”

徐姿摇头,用手背擦眼泪,擦完又流,流完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

“没事,阿姨,我没事。”她哑着嗓子说,“就是……好久没吃到我妈做的面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桌上,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吃,不够阿姨再给你加。”

徐姿点点头,低下头,把脸埋在碗上面,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汤里。

她把那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死活不肯收卤蛋的钱:“一个蛋而已,阿姨请你的。”

徐姿红着眼睛说了声谢谢,走出了面馆。

小镇的傍晚来得比城里早。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街道上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杂货铺的老板在收摊,把摆在门口的塑料椅子一把一把搬进去。几个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掉在地上。

徐姿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画,明明站在人群中间,却跟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掏出手机。

静音模式还开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

微信:赵姐发了二十多条,林小溪发了十几条,小刘发了五六条,还有一些不太熟的同事也发来了问候。部门群里炸了锅,她没点进去看,光是群消息的未读数字就已经跳到了九百多。

短信:几条来自陌生号码,内容她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这几天她已经收到过类似的“问候”了,无非是骂她不要脸、问她多少钱一晚、让她滚出凌跃科技。

未接来电:十七个。老家的号码打了三个,大学同学打了两个,剩下的都是陌生号码,大概是记者。

没有纪勋的。

她翻了翻通话记录,确认自己没有看漏。

没有纪勋的未接来电。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在她发“我走了”之后的第四分钟——“别走。”

然后过了大概半小时,又发了一条——“好吗?”

两条消息,都是已读。

她依旧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了之后说什么。

“我没走,我只是坐公交车到了一个小镇吃了一碗加了卤蛋的阳春面然后哭了半个小时”?

还是“纪总你别担心,合约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都不是她想说的。

她想知道的是——你对我的那些好,是真的还是演出来的?

但这个问题她不敢问。因为如果答案是“演的”,她的心会碎。如果答案是“真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伤害,不是来自恨,而是来自那些似是而非的好。它们像春天的雨,一点一点落下来,你以为只是天气不好,等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被泡透了。

徐姿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公交站走。

她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不,她已经交了辞职信,明天不用上班了。但她得回去收拾出租屋里的东西,把那份合约处理掉,然后开始投简历,找新的工作。

生活还要继续。她不能因为一场荒唐的合约,就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像恐怖片里的场景。徐姿摸黑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黑漆漆的。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手指碰到冰凉的塑料面板,按下去——灯没亮。灯泡也坏了?

不对,灯泡昨天还好好的。她踮起脚尖看了看天花板,灯泡没烧,灯丝还是完整的。那为什么没亮?

徐姿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房间——屋子被翻过了。

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被倒了一地。衣柜的门敞着,衣服被扯出来堆在床脚。床垫被掀起来歪在一边,床板下面她藏钱的那个信封不见了——里面有三千块现金,是她这个月跑外卖挣的。茶几上,她那份合约被撕成了两半,扔在地上。

徐姿站在门口,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不是小偷。小偷不会只拿走一个信封,不会撕毁合约,不会把她抽屉里那些不值钱的东西翻得满地都是,却不动她的笔记本电脑和那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这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确认什么东西。

那份合约被撕碎扔在地上,像是在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方式告诉她——结束了,你跟他之间那点虚假的联系,结束了。

徐姿蹲下来,把地上那份被撕成两半的合约捡起来。纸张的边缘参差不齐,裂口处露出里面白色的纤维,像一道新鲜的伤痕。她把两半合约合在一起,看着上面自己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