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七章:你喜不喜欢他
字迹歪歪扭扭的,签的时候太激动了,手抖得厉害。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一千万,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二十八万的债务不用还了,还能白得一笔巨款,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
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蠢得可笑。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把脸埋在那份被撕碎的合约上。
纸张凉凉的,贴着她的脸颊,像某种冰冷的告别。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赵姐发来的消息。
“姿姿,你在哪?我去找你。”
徐姿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姐,我没事,在家呢。”
赵姐秒回:“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真的不用,我挺好的。”
“地址。”
两个字,不容拒绝。
徐姿叹了口气,把定位发了过去。
四十分钟后,赵姐出现在了出租屋门口。
她穿着卫衣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装着水果和零食,一袋装着两份馄饨。看到满地狼藉的房间,赵姐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袋子放在桌上,开始弯腰收拾地上的东西。
“姐,你别忙了,我自己——”
“闭嘴。”赵姐把一件被扯出来的T恤叠好,放进衣柜,“你就坐着,别动。”
徐姿坐在沙发上,看着赵姐把她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一点一点恢复原样——衣服叠好放回衣柜,抽屉里的杂物归位,床垫重新铺平,被子叠整齐。动作麻利得像在做自己的家务。
收拾完,赵姐把其中一份馄饨打开,放在茶几上,又把筷子的包装撕开,递到徐姿手里。
“吃。”
“姐,我吃过了,在小镇——”
“你那点够谁吃的?一碗阳春面能撑多久?”赵姐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另一份馄饨,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吃,吃完再说。”
两个人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并排吃着馄饨。
房间里的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暖黄色的光照着这个不大的房间,把赵姐的脸照得很柔和。
徐姿吃了几口,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感激。
她来凌跃科技两个月,赵姐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朋友,不是因为她签了合约,只是因为她是徐姿,一个新来的、笨手笨脚的、但很努力的小实习生。
“姐,我辞职了。”徐姿放下筷子,声音闷闷的。
赵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河粉。
“辞了就辞了,又不是找不到工作。”
“可我不想走。”徐姿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喜欢这份工作,我喜欢行政部,我喜欢你和小刘,我喜欢林小溪。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就离开。”
赵姐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徐姿。
“姿姿,姐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跟我说。”
“嗯。”
“你对纪总,是真的动心了,还是只是合约?”
徐姿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此刻,在赵姐面前,在地板上那些被收拾干净的痕迹旁边,在那份被撕碎又拼合的合约旁边,她忽然不想再骗自己了。
“我不知道。”她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动心。我只知道,他递给我药膏的时候,我心里很暖。他给我买平底鞋的时候,我想哭。他记得我喜欢什么牌子的润喉糖的时候,我一整晚都没睡着。”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眼泪。
“可是姐,我分不清。我不知道他对我的好是真的,还是因为合约。他这个人,做任何事都像在完成任务——递药膏像完成任务,送平底鞋像完成任务,连说‘不是纪总,是阿勋’都像在执行某种指令。”
赵姐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我怕。”徐姿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怕我动心了,他却没有。我怕我以为的那些好,只是他‘甲方对乙方的基本关怀’。我怕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在这段关系里当了真。”
赵姐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傻姑娘。”赵姐的声音有点哑,“你才二十二岁,动心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犯法。”
“合约上写了,不能对甲方产生真实感情纠葛。”
“合约撕了不就行了?”赵姐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两半被拼在一起的纸,“撕了就当没签过。”
“可钱——”
“钱没了可以再挣,心动了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徐姿靠在赵姐肩上,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签合约那天,她满脑子都是一千万,完全没注意到纪勋看她的眼神——那种带着审视和评估的目光,像在看一件商品是否值得投资。
想起第一次应酬结束,他递给她药膏时那句“脚上的泡,不处理明天会更疼”。语气嫌弃得像在骂人,但车里灯光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想起他带她见父母,全程坐在旁边像个局外人一样喝茶,看她跟纪母聊得热火朝天,一句话都没说。最后纪母给红包,他说“我帮你保管”,但她注意到,那个红包他收进西装内兜的时候,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想起年会后那盒润喉糖。她只是跟赵姐闲聊时说了一句“这个牌子的润喉糖挺好吃的”,纪勋当时在跟别人说话,她以为他没听到。
想起顾霓转述的那句话——“就算合约是假的,他对你也早就不是假的。”
如果那是真的呢?如果纪勋真的对她动了心,只是像他这个人一样,嘴硬、别扭、打死都不肯说呢?
徐姿闭上眼睛。她不敢赌,因为赌输了,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还有她仅剩的那点自尊。
赵姐在她肩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那样。“姿姿,姐再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抛开合约,抛开那一千万,抛开所有的顾虑,你喜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