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二章:报复你
发布会结束后,徐姿是被纪勋牵着走出大厅的。
闪光灯还在追,记者还在喊“纪总”“徐小姐”,但纪勋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握着她的手穿过人群,穿过走廊,推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纪勋按了三十八楼,然后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徐姿站在旁边,偷偷看他——他的呼吸不太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平复某种情绪。
她从来没见过纪勋这个样子。
那个总是波澜不惊、永远掌控全局的男人,现在看起来……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你紧张啊?”徐姿小声问。
纪勋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
“你刚才在台上,说彩礼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没有。”
“有。我听到了。”
“你听错了。”
徐姿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在几百人面前公开表白都不怕,被她说一句“声音抖了”反而急了。
三十八楼到了。纪勋大步走出电梯,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扯松了领口。
徐姿跟在后面,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落地窗,黑色办公桌,空荡荡的收纳架。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橘红色。
纪勋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沉默了很久。
“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不是临场发挥。”
徐姿愣了一下。
“我准备了三天。”纪勋转过身,看着她,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但耳朵尖红了,“写了五版稿子,陈舟帮我改了三版,最后全删了。”
徐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台前一分钟,我还在想要不要照稿子念。”纪勋说,“但看到你坐在台下,我就觉得不用了。那些话,本来就是说给你听的,不是给记者听的。”
徐姿的眼眶又红了。
她今天已经哭了很多次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妆早就花得不成样子。但她控制不住——这个男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催泪弹,偏偏他自己还一副“我在陈述事实”的无辜表情。
“纪勋。”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总”,没有“先生”,就是纪勋。
纪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以后都不叫纪总了。”徐姿吸了吸鼻子,“合约都作废了,你不是我老板了。”
“我本来就不只是你老板。”
徐姿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第一次见面就不敢直视的眼睛——原来里面有这么多东西,温柔、认真、紧张、期待,还有一点点不确信。
这个站在行业顶尖,什么都不缺的男人,在她面前,居然也会不确信。
“纪勋,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说。”
“你说的彩礼,是一千万还是——”
“一千万是彩礼。”纪勋听见后低头笑了一声,打断她,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但还需要双方家长见面,按照你们老家的规矩来。”
徐姿愣住了:“你知道我们老家什么规矩?”
“你之前跟赵姐聊天的时候说过,你们老家彩礼要六斤六两的百元钞。”纪勋的语气很平淡,“我查过了,六斤六两百元钞大概是三十万左右。我准备好了,这一千万和六斤六两的彩礼。”
徐姿彻底傻了。
那段话是她刚入职没几天的时候,跟赵姐在公司食堂闲聊时说的。她当时在吐槽老家的彩礼规矩,说“六斤六两百元钞也太重了,数钱都能数到手抽筋”。赵姐笑了半天,说“你一个单身狗操什么彩礼的心”。
纪勋当时不在场。
他不可能听到那段对话。
唯一的可能是——他让人查了,或者更离谱的是,他听了她的每一句话,记了每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说过这个?”徐姿的声音有点抖。
“行政部食堂有监控。”纪勋说。
“你查监控就为了听我跟赵姐聊什么?你怎么这么无聊,偷听我说话。”
“没有特意查。陈舟例行检查监控系统的时候,刚好听到的。”
徐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闷骚得令人发指。
“你是不是把我所有的聊天记录都看过了?”
“没有。”纪勋的回答很干脆,但紧接着补了一句,“只看了你跟赵姐的。”
“为什么?”
“因为跟赵姐聊天的时候,你笑得最开心。”
徐姿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纪勋,你这样我会觉得我很亏。”她揉着眼睛说。
“亏什么?”
“我在纠结要不要喜欢你的时候,你都准备了这么多事情。这种信息差,对我很不公平。”
纪勋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一点点得意的笑。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徐姿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对。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纪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紧。
“报复你。”徐姿坏笑着说,“让你也感受一下信息差的威力。”
然后她吻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认认真真的、用力的、把这两个多月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塞进这一个吻里的那种。
她不太会接吻,嘴唇贴着嘴唇的时候不知道该动还是不该动,鼻梁撞上了他的鼻梁,磕得有点疼。她能感觉到纪勋的睫毛扫过她的眼睑,痒痒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微热的,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她想退开的时候,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纪勋的手,修长有力,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按了回去。
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
不粗暴,但很强势,跟她印象中那个冷淡疏离的纪勋完全不同。他的嘴唇是热的,带着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的力度,一点一点地回应她、引导她、占据她。
徐姿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像坐过山车一样,失重、眩晕、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手从他脖子滑到他的肩上,抓住他的衬衫领口,指节泛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勋放开了她。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很重。
“谁教你的?”纪勋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没谁教的,第一次。”徐姿的脸红得能滴血,“是不是很烂?”
“嗯。烂透了。”
“那你——”
“但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