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三章:怕猝死
徐姿咬着嘴唇,笑了。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这个繁华都市的夜晚照得温暖而明亮。远处的天际线被霓虹灯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像一首无声的歌。
纪勋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车鸣。
徐姿的头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搭在她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衣料上轻轻摩挲。
“纪勋。”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纪勋沉默了一下。
“你说了,我刚刚也说了,扯平了。”
“那不行,我的是真情告白,你那是信息压制,不公平。”
纪勋偏过头看她:“你今天跟‘公平’这两个字过不去了?”
“因为你欠我一个答案。”
纪勋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你撞我车那天。”他说。
徐姿猛地抬起头:“那天?那天你连我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吧?”
“看清了。”纪勋的语气很平静,“你在雨里蹲下来道歉,全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一直在说‘我一定赔’。我当时想,这个小姑娘,一个月工资够不够赔我一个车灯?”
徐姿嘴角抽了抽:“所以你是觉得我可怜才喜欢我的吗?”
“不是可怜。”纪勋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措辞,“是觉得你这个人,明明很怕,但不躲。明明赔不起,但不赖。明明可以哭惨,但不卖惨。”
他顿了顿。
“我见过很多人。谈生意的时候、参加活动的时候、各种社交场合——每个人都戴着一张面具,有的笑,有的哭,有的热情,有的高冷。但不管什么面具,底下都是同一样东西:算计。”
他看着徐姿。
“你不一样。你不算计。你所有的反应都是真的——害怕是真的,紧张是真的,开心是真的,连签合约那天看到‘一千万’眼睛发光都是真的。”
徐姿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你别这样看我。”
“为什么?”
“心跳太快了,怕猝死。”
纪勋笑了一声,很低很轻,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带着温度。
“那你签合约那天,看到‘一千万’,是不是真的眼睛发光了?”
“发光了。”徐姿闷闷地说,“亮得跟二百瓦灯泡似的。”
“我知道。”纪勋说,“那天我在想,这个人真好搞定。”
“那你现在不这么想了?”
“现在觉得,不好搞。太难搞了。”纪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欠个债都能欠出感情纠纷来,早知道当初直接让你赔钱。”
“你舍不得。”徐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纪勋看着那双眼鏡,沉默了两秒。
“嗯,舍不得。”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在确认今天天气不错,但徐姿知道,能让纪勋说出“舍不得”这三个字,比让她拿到一千万还难。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违约金——”
“唬你的。”纪勋说。
“什么?”
“合约第四条,‘不得对甲方产生真实感情纠葛’。”纪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我加上去的。怕万一你先动心,我没法交代。”
徐姿瞪大了眼睛:“你加上去的?你自己写的规则,怕自己先犯规?”
“嗯。”
“那你是不是从签合约那天就知道自己会犯规?”
纪勋没有回答,但耳朵红了。
徐姿看着他那双通红的耳朵,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可爱得要命。
一个二十八岁的人了,面对几百人讲话面不改色,被她问一句“你是不是从签合约那天就知道自己会犯规”居然会耳朵红。
“纪勋。”
“嗯。”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徐姿笑着凑过去,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纪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把她拉开了半臂的距离,皱着眉看她,表情严肃得像在开会。
“徐姿。”
“嗯?”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我知道啊。”
“所以你不要随便亲我。”
“为什么?”
“因为你亲完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不行。”
徐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唰”地红了,红得比纪勋的耳朵还厉害。她赶紧坐直身体,从纪勋怀里站起来走向窗户,假装在看夜景。
纪勋伸手把她拉回来,按在肩上。
“跑什么?”
“没跑。”
“心跳太快了?”
“……嗯。”
“怕猝死?”
“……闭嘴。”
纪勋终于笑出了声,不是那种闷闷的低笑,是真的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拨动了一下。
徐姿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纪勋。”
“嗯。”
“合约作废了,以后我不用演你女朋友了。”
“你想得美。”
徐姿抬起头看他。
纪勋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合约作废了,但女朋友这个岗位,长期招聘。”
说完他又贴近她的耳朵,用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待遇面议,没有上限。”说话呼出的气息吹在耳朵上,痒痒的,很麻。
徐姿转头看着他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忍了三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偷偷跟着陈舟学怎么说话了?越来越会了。”
“无师自通。”
“自恋。”
“事实。”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谁都不让谁,但声音越来越小,笑容越来越大,最后两个人对视着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融进窗外的万家灯火里。
那天晚上,纪勋送徐姿回家。
车停在她住的小区门口,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明天开始,搬到我那里去住吧。”纪勋说,语气不像商量,更像通知。
徐姿一愣:“为什么?”
“你这里不安全。合约泄露那天有人闯进来过,监控拍到了。”
“你怎么知道有人闯进来过?”
“你桌上的合约被撕了,房间被翻过了。”纪勋看着她,“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姿沉默了。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那天的事,连赵姐都没说。但纪勋知道了——也许是从监控里看到的,也许是安排了人在她住处附近保护她,也许只是通过她朋友圈一张照片里角落里被移动过的椅子推断出来的。
不管怎样,他知道了。
“搬过去之后,住客房。”纪勋补充道,“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隔了五道门。”
徐姿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真的周到得可怕。
“好。”她说。
“明天陈舟来帮你搬。”
“好。”
“还有——”纪勋犹豫了一下,“今天在台上我说的彩礼,不是一时冲动。”
徐姿看着他。
“我之前跟你妈通过电话了。”纪勋说。
徐姿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什么?你给我妈打电话了?”
“嗯。上周。”纪勋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随意,“我说我是你男朋友,想跟她聊聊我们的事。”
“我妈说什么了?”
“她问我一个月挣多少钱。”
徐姿捂着额头,觉得自己要社死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年薪不方便透露,但给她看了公司财报。”
“你给她看了凌跃的财报?”
“嗯。”
“我妈看得懂吗?”
“看不懂。但她转了发小群里,让大家帮忙鉴定。”
徐姿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亲妈了。
“她鉴定完怎么说?”
“说配得上她女儿。”纪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我就问她彩礼的事。她说你们老家要六斤六两百元钞,我说准备好了。她说还要一套房子写你名字,我说城西那套别墅刚装修完。她说还要一辆车——我打断她,说车库里七辆,你随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