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降任务
纪勋“改天”那两个字，像一把悬在行政部头顶的剑，整整五天没落下来。
头两天大家还绷着弦，工位收拾得整整齐齐，连赵姐抽屉里的零食都码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到了第三天，紧绷的弦开始松动——小刘的绿萝又蔫了，赵姐把薯片重新摆上了桌，周主管桌上那摞过期文件也从柜子里搬了回来。
第四天，一切恢复原状。行政部还是那个鸡零狗碎、热热闹闹的行政部，纪勋来不来的，日子总得过。
徐姿倒是乐得自在。她每天按部就班上她的班，午休时跟着赵姐学点职场生存小技巧，下班后准时打卡走人，换上外卖骑手的荧光马甲，满城跑单到深夜十一点。
两周的兼职跑下来，她攒了四千多块钱，加上入职前的存款，凑了六万整，转给了陈舟提供的对公账户。
转账成功的那一刻，徐姿盯着手机银行余额里那个“10，327.00”，深深叹了口气。
二十八万，还了六万，还剩二十二万。
月薪五千，外卖每个月能挣两千五到三千，房租一千八，水电交通吃饭再省也要一千五，每个月能存下来的不到四千块。按照这个速度，还清全部债务需要将近五年。
五年。
她才二十二岁，五年后二十七了，整个青春都要耗在一笔追尾事故上。
徐姿站在出租屋阳台上，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自己的二十二岁，跟别人口中“最好的年纪”完全不沾边。
别人的二十二岁是毕业旅行、入职培训、周末剧本杀，她的二十二岁是算账、跑单、省吃俭用。
但转念一想——好歹还了六万了，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徐姿拍了拍自己的脸，振作精神，洗洗睡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有新的钱要挣呢。
入职第三周的周一，徐姿在工位上坐定，刚打开电脑，一杯速溶咖啡还没泡好，周主管就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目光在部门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徐姿身上。
“徐姿，你来一下。”
徐姿心头一跳，赶紧放下杯子，小跑着跟上去。
周主管带她走进小会议室，关上门，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她。
徐姿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印着“研发二部——智能穿戴项目技术方案”，下面标注着“绝密”两个红色加粗大字，光看着就觉得沉甸甸的。
“今天上午十点之前，把这个送到总裁办公室，亲手交给纪总。”周主管语速很快，像在交代一件十万火急的任务，“研发那边的王经理本来该自己送的，但他今天早上急性肠胃炎住院了，整个部门能接触这份文件的人就他一个。纪总上午要看这份方案，等不了。”
徐姿愣了一下：“送……送到三十八楼？”
“对，总裁办公室。”周主管看了她一眼，“你入职第三周了，基本的流程应该清楚了。送上去之后，直接敲门进去，交给纪总或者陈助理就行。到了那儿机灵点，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可是周主管，我……”徐姿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只是个实习生，主管交办的任务，她有什么资格说不敢？
“没有可是。”周主管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整个部门现在就你手头最闲。快去快回，别耽误时间。”
徐姿只好抱着那份烫手山芋般的文件夹，走出了小会议室。
赵姐看见她一脸凝重地往外走，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徐姿压低声音，表情像要上刑场：“周主管让我去三十八楼送文件。”
赵姐倒吸一口凉气，看她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同情：“三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嗯。”
“那你自求多福吧。”赵姐拍了拍她肩膀，用送战友上前线的语气说，“记住我跟你说过的，纪总那人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送完赶紧撤，别多待。”
徐姿点点头，抱着文件夹走进电梯，按下了那个她从未按过的数字——38。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盯着楼层按键，忽然觉得这电梯跟平时坐的不太一样。三十八楼那个键是单独的，按键周围有一圈细金属边，比普通楼层按键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好像在无声地宣告：这一层，跟下面所有楼层都不一样。
电梯一路上升，每经过一个楼层，徐姿的心跳就加速一点。
经过十二楼的时候，她想：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经过二十楼的时候，她想：大不了就被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经过三十楼的时候，她想：冷静，徐姿，你是来送文件的，又不是来找茬的，怕什么。
电梯在三十八楼停下，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某种高级木质香薰，很淡，若有若无，却让人不自觉收敛了动作。
三十八楼的格局跟下面完全不同。整层楼被设计成一个开放又私密的空间，没有普通办公区的格子间和嘈杂，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落地玻璃、浅灰色的地毯、线条简洁的艺术品。左手边是一面巨大的书架墙，上面摆满了各种技术类书籍和奖杯，右手边是一个小型会客区，黑色皮质沙发，玻璃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英文杂志。
正前方是一扇深色木门，门边的墙上嵌着一块金色铭牌：“总裁办公室”。
门的左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白色办公桌，桌前坐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低头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什么。男人的长相斯文沉稳，戴着银色细框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不快不慢，整个人透着一股“靠得住”的气质。
徐姿认出他了——陈舟，纪勋的助理，也就是那个跟她对接追尾赔偿、收了她六万块钱还款的人。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从她入职到现在，陈舟从来没有联系过她，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追尾的事，看起来应该是想保持这个秘密。
那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徐姿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式而专业：“陈助理您好，我是行政部的实习生徐姿，研发二部王经理生病住院了，委托我把这份文件送给纪总。”
陈舟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然后落在她手里的文件夹上。他伸手接过，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的，纪总在等这份文件，我帮你转交。”
徐姿松了口气，正准备说“那麻烦您了”然后溜之大吉，办公室里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
“谁在外面？”
陈舟转过头，对着办公室的方向回应：“纪总，是王经理部门送文件过来的。”
沉默了两秒，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拿进来。”
陈舟起身，对徐姿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走过去推开了那扇深色木门。
徐姿跟在后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放下文件，赶紧走，千万别出岔子。
门被推开的瞬间，徐姿终于看清了传说中的总裁办公室。
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简洁。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阳光穿过玻璃洒在深色实木地板上，给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暖光。办公桌是极简的黑色台面，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两个显示屏、一个收纳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桌上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纪勋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没有抬头。
陈舟走过去，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一角，轻声说：“纪总，研发二部的技术方案，王经理生病了，让行政部的实习生送过来的。”
纪勋翻了一页文件，声音淡淡的：“嗯，放着吧。”
陈舟会意，转身对徐姿做了个“可以走了”的手势。
徐姿如蒙大赦，赶紧微微鞠躬，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纪勋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等一下。”
徐姿的脚步硬生生顿住，僵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纪勋从手里的文件中抬起目光，看向门口那个背影。
蓝色衬衫、牛仔阔腿裤、平底单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身形瘦削，背影绷得很直，明显是在紧张。站在门口的姿势像一只随时准备撒腿就跑的兔子，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想离开这里”的迫切。
纪勋微微眯了眯眼。
他认衣服的速度比认脸快——这身衣服，还有这个马尾辫，他见过。
五天前在行政部巡查的时候，角落里坐着的那个女孩，就是这身打扮。“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