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女朋友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命令感。
徐姿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绞在一起,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垂着,不敢直视对面的人,只敢用余光去扫。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靠在椅背上,黑色衬衫,袖口解开露出小臂,手指修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他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张冷感十足的脸。那双眼睛尤其有压迫感,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光,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徐姿脑子里飞速运转:这就是纪勋,凌跃科技的创始人兼CEO,传说中高冷毒舌不近女色的那位。
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不是从宣传片里看到的那种眼熟,而是某种更具体、更近距离的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而且是最近见过。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纪勋开口了。
“你叫什么?”
“徐姿。”她赶紧回答,“行政部实习生,入职第三周。”
纪勋“嗯”了一声,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两秒。
二十来岁,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眼睛圆圆的,透着点机灵劲儿。此刻整个人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嘴唇抿成一条线,看得出来紧张,但说话的时候还算稳,没有失态。
纪勋收回目光,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没有任何敲门,没有任何通报,就这样被人毫无顾忌地推开。
一道带着撒娇意味的女声从门口传来:“阿勋,我跟你说了今天要来,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徐姿下意识看向门口。
一个女人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走进来,黑色吊带裙外搭一件粉色开衫,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限量款包包的带子晃来晃去,浑身上下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强调“我很贵”。
顾霓推门而入的架势,像走进自己家客厅一样自然。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办公室中间的徐姿,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带着审视和轻慢,像在看一件挡路的物品。
“新来的行政?”顾霓嘴角一撇,语气不太客气,“送完文件就出去吧,我有事跟阿勋说。”
徐姿如获大赦,正要借坡下驴赶紧开溜,纪勋却忽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朝徐姿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徐姿愣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纪勋走到她面前,微微侧身,一只手极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衣服,热度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徐姿的肩膀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大脑当场当机。
纪勋抬起眼皮,看向门口的顾霓,表情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我跟女朋友有事要谈,你先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顾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眯着眼看向被纪勋揽在怀里的徐姿,目光从最初的轻慢变成了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某种近乎愤怒的审视。
“女朋友?”顾霓的语调拔高了八度,“阿勋,你开什么玩笑?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纪勋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顾霓,只是微微低头,侧过脸,目光落在徐姿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他的声音忽然放柔了,带着一种刻意的、但足够以假乱真的温柔:“乖,先去隔壁休息室等我,这边很快就好。”
徐姿大脑彻底死机。
她的嘴巴张了张,想说“我不是你女朋友”,想说“你认错人了”,想说什么都行,只要能澄清眼前这场荒谬的误会。
但纪勋揽着她肩膀的那只手微微用了点力,指节收紧,捏了捏她的肩头。
那个力道的传递像是某种暗号,又像是某种警告。
徐姿终于在这一刻看清了纪勋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爱意,甚至连戏弄都没有——只有两个字:配合。
这是一个命令。
不,这不是命令,这是一场交易。
二十八万的债务,她签了分期付款协议,每个月要从牙缝里省出钱来还。而现在,凌跃科技的CEO,她的最大债主,正在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把她拉进一场她完全看不懂的戏里。
徐姿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定格在一个最现实的判断上:她还欠着二十二万。
二十二万,足够压弯一个二十二岁刚毕业的职场小白所有的腰。
她不认识顾霓,不知道纪勋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不知道这个“女朋友”的帽子戴上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但有一件事她非常清楚——现在,此时此刻,她不能说“不”。
所以她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睫,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乖巧语气,轻轻说了句:“好。”
然后转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出门的时候她不小心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个趔趄,手忙脚乱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身后传来顾霓气急败坏的声音:“阿勋!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她是谁?哪个部门的?”
纪勋的声音依旧淡淡的:“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阿勋,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你——”
“二十年。”纪勋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二十年里,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超出朋友范围的回应。顾霓,你应该早就想明白了。”
办公室的门在徐姿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她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关上的深色木门,胸口起伏不定,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好半晌,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手里还抱着那个文件夹——她忘了放下。
徐姿低头看着烫金“绝密”字样,欲哭无泪。
陈舟从旁边的办公桌后站起来,走过来,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抽走了文件夹,语气温和:“我来处理就好,你先回去工作。”
徐姿木木地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她的腿有点软,走路的姿势像踩在棉花上。
电梯门关上,数字从38往下跳,每跳一个数字,她的心跳才慢下来一点点。
直到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外面的喧嚣声涌入,她才像是从某种虚幻的梦境中被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徐姿站在大厅里,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纪勋揽她肩膀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那个“女朋友”三个字的余音还在耳边回响。
而她甚至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话,没来得及问他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就被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配合”给安排了。
她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的徐姿,可能只是临时挡个桃花,大老板随口一说,事后就忘了。人家那种级别的人物,哪会真把她一个小实习生当回事?说不定明天就不记得她是谁了。
她回到行政部,坐到自己角落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十分钟的呆。
赵姐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姿姿,送个文件送到灵魂出窍了?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徐姿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脸:“没事,姐,就是三十八楼的空调开太冷了,冻得我脑子都不会转了。”
赵姐笑着摇头,没再追问。徐姿转头看向窗外,天灰蒙蒙的,跟她的心情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