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针对她的杀猪盘
徐姿以为那天在三十八楼的事只是个意外插曲,翻篇就过去了。
但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
第二天早上,她刚坐到工位上,手机就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午休时间,来三十八楼,有事谈。——纪勋”
徐姿盯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三十秒,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纪勋,有事谈,三十八楼。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昨天那个画面——纪勋揽着她的肩膀,用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对顾霓说“我女朋友”。她当时配合了,以为这场戏演完就结束了,可现在看来,非但没结束,反而像开了个头。
一整个上午,徐姿都心不在焉。
整理报销单的时候把金额填错了两次,被周主管皱着眉打回来重做。泡咖啡的时候走神,热水溢出来烫了手指,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赵姐跟她说话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被赵姐笑着说“这孩子今天魂儿丢了”。
她确实魂不守舍。
午休铃响的时候,徐姿坐在工位上磨蹭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去?她一个实习生,大老板叫她她敢不去?
不去?去了又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万一又是昨天那种修罗场,她心脏受不了。
最后她还是站起来了——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她想起自己还欠着二十二万。欠债的人没有说“不”的资格。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徐姿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在心里反复默念:冷静,徐姿,不管他说什么,你都要冷静。你是来谈事的,不是来惹事的。配合就配合,演戏就演戏,不丢人。
三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徐姿发现今天的三十八楼跟昨天不太一样。那种清冽的木质香薰还在,但空气里多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陈舟不在他的工位上,白色办公桌空着,电脑关着。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人声。
徐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抬起手正准备敲门,手刚碰到门板,门就被推开了。
原来门根本没关严。
然后她看到了这辈子最想删掉记忆的画面。
办公室里,顾霓正半靠在纪勋的办公桌边沿,身体前倾,一只手搭在纪勋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的文件,姿态慵懒又暧昧。她今天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十公分,纤细的小腿并拢斜放,妆容比昨天更精致,睫毛卷翘得像两把小扇子。
“阿勋,你别总躲着我呀。”顾霓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尾音上扬,“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那个所谓的女朋友,我打听过了,行政部一个小实习生,入职才三周,你跟她能有什么感情基础?”
纪勋坐在办公椅上,后背笔直地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表情冷淡得像在听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汇报。他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顾霓,声音不咸不淡:“我跟谁谈恋爱,不需要向你汇报。”
“你不需要向我汇报,但我有权知道真相吧?”顾霓往纪勋那边又凑近了一些,裙摆蹭到桌沿,“阿勋,你是不是随便找个人来搪塞我?你要是觉得我烦,你直说,不用搞这些小把戏。”
纪勋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顾霓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家世、学历、年龄、长相,哪一样我们不般配?我追了你这么多年,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切下去,连血都不带。
顾霓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撒娇的神态。她伸手想去抓纪勋的手腕,纪勋不动声色地把手移开了,顾霓抓了个空,手指尴尬地悬在半空。
“阿勋,你——”
“我说了,不合适。”纪勋打断她,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顾霓,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徐姿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见过尴尬的场面,但没见过这么尴尬的场面。一个富家千金低声下气地倒追,一个冷面总裁不假辞色地拒绝,这种修罗场级别的画面,她一个小实习生看完之后是不是该被灭口?
她的脑子疯狂发出警报: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她本能地往后缩,想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假装自己从来没来过。可她后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门边的花盆架,金属架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哐当”,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那声音被放大了十倍。
顾霓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徐姿的脸“唰”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她手忙脚乱地鞠躬道歉,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门没关严我碰了一下就开了,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想赶紧消失在现场。
就在她转身要跑的瞬间,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力道不大,但握得很紧,像一把锁,不由分说地将她拽了回来。
徐姿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被拉到纪勋身边,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
她抬头,正对上纪勋垂下来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昨天的“配合”暗示,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复杂的东西——认真、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强势。
纪勋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固定在自己身侧。
然后他看向顾霓,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我女朋友来了。你有什么话,当着她的面说也行。不过我觉得,没必要了。”
顾霓站在办公桌边,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愤怒,从愤怒到不甘,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五颜六色地交替变换。她死死盯着被纪勋揽在怀里的徐姿,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从上到下把人剜了个遍。
白衬衫、黑色西裤、平底单鞋,马尾辫,脸上还带着刚才慌乱留下的红晕。浑身上下加起来,恐怕还没有她手里那个包包的零头贵。
就这?
顾霓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抱着手臂,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徐姿:“就她?阿勋,你就算要找人来演戏,也找个像样点的吧。这种货色,带出去不嫌丢人?”
徐姿被这句话刺得心里一疼,但她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知道顾霓说得没错——从外表到家世到身份,她跟纪勋之间的差距,确实像两个世界的人。她一个欠着二十多万外债的实习生,被说是“这种货色”,虽然难听,但好像也没那么冤枉。
但纪勋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激烈。
他揽着徐姿腰的手收紧了,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我的女朋友,轮不到你来评价。顾霓,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不介意把话说绝。”
顾霓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看了纪勋一眼,又看了徐姿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她抓起桌上的手机,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往外走,经过徐姿身边的时候,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力道不轻。
徐姿被撞得往旁边歪了歪,纪勋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你等着。”顾霓在徐姿耳边留下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三个字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像一根针,扎得徐姿后背发凉。
然后她踩着高跟鞋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姿还保持着被纪勋揽住的姿势,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纪勋,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目光里的冷意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评估。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徐姿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的纹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甚至能看到他睫毛投在下眼睑的阴影。
她意识到这个距离太近了,赶紧往后撤了一步,挣开了他的手。
纪勋没有阻拦,顺势收回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姿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打鼓,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开口问道:“纪总,您找我什么事?”
纪勋放下水杯,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坐下说。”
徐姿看了一眼旁边的沙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她坐得很靠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标准得像在面试。
纪勋没有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她那一侧的方向。
“看看。”
徐姿站起来走过去,拿起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两份文件。第一份,是追尾事故的责任认定书和维修明细,二十八万的数字赫然在目。第二份,是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标题是黑色加粗字体——“私人事务协助协议”。
徐姿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快速扫了一眼协议内容,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协议不长,一共三页,内容大致分为以下几个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