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血管里开花
他的血管里开花
科幻·末世危机连载中42003 字

第九章:吃回本

更新时间:2026-04-02 13:01:03 | 字数:2809 字

孟伊楦在凌晨四点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人叫醒的。

有人隔着帐篷的防水布敲了三下,节奏均匀,力度克制.

她拉开帐篷拉链,看见谢枘蹲在外面。

他的左半边脸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鸢尾花的花瓣上凝着露水,每一滴都像一颗缩小的月亮。

“你凌晨四点敲我的帐篷,最好是有重要的事。”孟伊楦揉了一下眼睛。

“我给你带了早饭,松针茶和压缩饼干。军用版。”

“你凌晨四点给我送军用压缩饼干?”

“我今天走前面,我怕没机会给你送早饭了。”

孟伊楦看着他。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一端是他右半边人的轮廓,另一端是一棵扭曲的、开满花的树的形状。

“进来。”她往帐篷里退了一步,掀开门帘。

谢枘犹豫了一下,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他把搪瓷杯放在两人中间的地垫上,杯子里的松针茶冒着微微的热气。

“你的幻觉昨晚还出现过吗?”

“没有。”

孟伊楦掰了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那只猫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

“猫长什么样?”

“灰色的。普通的猫。左边耳朵上有一个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

“那是我以前养的猫。”

孟伊楦停住了咀嚼的动作。

“你养过猫?”

“在研究所的时候。”谢枘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那片木质化的皮肤。

“叫年轮。因为它的毛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后来我感染了,把它送给了隔壁实验室的小王。”

“年轮的左耳上有一个缺口?”

“被流浪猫咬的。我带它去医院缝了三针。你昨晚看到的幻觉,是我记忆里的猫。不是你的。”

孟伊楦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幻觉系统,调取的不是你自己的记忆。是我传给它的。”

“什么意思?”

“我的花蜜里的毒素,含有我的神经信号片段。”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当你接触我的花蜜,毒素进入你的血管,我的记忆就会像种子一样种进你的神经系统。你昨晚看到的不是你的幻觉,是我的记忆。”

“所以你的猫,现在在我的脑子里?”

“暂时,等毒素代谢完了就会消失。”

“会消失多久?”

“根据你的肝肾功能和代谢速度,大概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但每次接触都会重新植入。接触越多,记忆的留存时间就越长。”

“如果长期反复接触会怎样?”孟伊楦问。

“我的记忆会永久性地写入你的神经系统。”

“你会拥有不属于你的记忆。你会梦见我没去过的地方。你会对我不认识的人产生感情。”

他停顿了一下。

“你会分不清哪些是你的,哪些是我的。”

孟伊楦把手里的饼干放下,看着他的眼睛。

“你之前没告诉我这个。”

“之前我不知道,我也是昨晚才发现的。你的幻觉出现了我的猫,这意味着毒素的神经信号传递是双向的。不只是把我的恐惧传给你,还会把我的记忆也传给你。”

他看着她的左手背,那片蓝色的叶脉纹路在帐篷的昏暗光线下微微发光。

“你现在手上有我的花蜜,血管里有我的毒素,脑子里有我的猫。”

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正在变成你身体里的一棵树。根系穿过你的皮肤,长进你的神经。就算我死了,我的记忆也会在你脑子里继续活着。”

孟伊楦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纹路。

蓝色的叶脉在皮肤下缓慢地脉动,频率和谢枘的心跳同步。

她之前给他测过那么多次脉搏,五十二次每分钟的节奏已经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

“你的心跳,五十二次。”

“什么?”

“你手背上的花蜜残留,在跟着你的心跳脉动。”

她把左手举到他面前,“不是我的。是你的。它在我体内活着。”

谢枘看着那片纹路,沉默了很久。

“你应该把它洗掉。”

“等吃完早饭。”孟伊楦把手收回来,继续掰饼干。

“你凌晨四点把我叫醒,我得把这一顿吃回本。”

“军用压缩饼干一块的成本是四块六。”

“那我得吃三块才能回本。”

她从饼干包装里又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谢枘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件事荒诞得可笑。

“你笑什么?”孟伊楦嘴里塞着饼干,含含糊糊地问。

“我没笑。”

“你的嘴角在上扬。”

“那是面部肌肉的不自主痉挛。”

“痉挛是快速的、不自主的肌肉收缩。你的嘴角上扬持续了三秒钟,速度均匀,是主动控制的。”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脸上用你的诊断技术?”

“不能,这是我对你做的唯一一件不用签书面申请的事。”

谢枘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

不是面部肌肉的不自主痉挛,是真的笑了。

笑容从右半边脸开始,蔓延到左半边的时候被鸢尾花挡住了,但从花瓣的缝隙里能看见他的嘴角在微微抽动。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你知道你奇怪,但你不在乎。”

“在乎有用吗?”

孟伊楦把搪瓷杯里的茶喝完,站起来,帐篷的高度不够她站直,她只能弯着腰。

“我五岁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六岁被退学。七岁换了三所学校。八岁心理评估师告诉我妈,我的情感共情能力在同龄人的倒数百分之一。从那天起我就不在乎了。”

“不在乎什么?”

“不在乎自己奇怪。”

她把睡袋卷起来塞进背包,“我花了一年的时间学会假装正常。笑的时候嘴角该弯多少度,听人说话的时候多久点一次头,别人难过的时候该说什么话。我学得很好。好到后来没有人再觉得我奇怪。”

她拉上背包的拉链,转过身看着他。

“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没有让我假装。你知道我没有情感模块,但你不在乎。你让我给你削树皮的时候没有问我‘你难过吗’。你让我给你做手术的时候没有问我‘你会害怕吗’。你需要的不是我的表情,是我的手。”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你的刀呢?”

“什么刀?”

“今天进矿道,要开路,你总不能用牙咬。”

谢枘从腰间抽出一把柴刀。

刀柄是用木头削的,缠着防滑的麻绳,刀刃上有些许锈迹,但刃口被磨得很亮。

他把刀递给她,刀柄在她掌心里硌了一下,麻绳的触感粗糙而温热。

“这把刀是你做的?”孟伊楦问。

“刀柄是,刀片是之前观测站留下的。我把它重新磨了,磨了三天。”

“为什么磨三天?”

“因为第一天右手没力气,第二天找到了窍门,第三天是习惯了。没事做的时候磨刀,时间会过得快一些。”

孟伊楦把柴刀别在腰带上,拎起背包,拉开了帐篷的门帘。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空从深紫色过渡到浅橙色。

“出发。”

两个人沿着孟伊楦之前追踪鹿的路线向东走。

谢枘走在前面,孟伊楦跟在后面。

“你走前面,但你走得比我慢。”

“我是在探路。”

“你是在乌龟竞走。”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你的速度是每分钟四十米。正常人的步行速度是每分钟八十米。你是正常人的一半。”

“那你可以走前面。”

“你说的,你需要一个已经感染的人在前面探路。”

“我说的,但我现在后悔了。你的嘴比我的花还毒。”

“你的花毒性能致死,我的嘴只能伤人自尊。”

“伤人自尊就不算伤害了?”

“算,但你会原谅我的。因为你没有情感模块。”

“谁说我没有?”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林子里的鸟叫了一声,又停了。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甜味。

那是伊甸园特有的气味,混合着花香和木质腐败的气息。

谢枘加快了脚步。

不是快了一点点,是快了很多。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孟伊楦在后面问。

“你说我走得慢。”

“我说你走得慢,不是让你摔跤。”

“我没摔跤。”

话音未落,他的左脚踩在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上。

石头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