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雅加达的第一场棋
姜念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花板上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七条未读消息和六个未接来电——其中三个来自沈律,两个来自阿九,还有一个来自她昨晚联系的那个“夜莺”。
她先点开了夜莺的消息。
“顾怀远的资料查到了部分。他过去十年通过七家离岸公司转移资产总计约四亿两千万。其中一笔八千万的流向你会有兴趣——直接进了林薇母亲的账户。”
姜念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早就怀疑林薇的背叛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更深的利益链。现在证据开始浮出水面了。
她翻身起床,简单洗漱后换上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和白色衬衫。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平静,看不出昨晚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姜念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轻声说:“开工。”
阿九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端着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小姐,沈律那边有消息了。”阿九把平板电脑递过来,“顾瑶说的那家药店查到了。老板叫陈德茂,五十六岁,广东潮汕人,在雅加达开了二十年药店。他的另一个身份是顾怀远在东南亚的‘白手套’——专门帮顾家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有案底吗?”
“三次。都是跟处方药非法流通有关,但每次都被轻判了,最重的一次只关了三个月。”阿九顿了顿,“而且他跟当地警方的关系很深,可能是顾怀远花钱打点过的。”
姜念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慢嚼着,脑子里飞速运转。一个开药店的“白手套”,一个被顾家控制的当地警方关系网,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林薇——顾怀远的棋局比她想象的要大,但也比她想象的要脆弱。因为越是庞大的关系网,越是经不起一个节点的断裂。
“沈律现在在哪?”
“他已经到雅加达了,住在市中心万豪酒店。他让我问你,是先见律师还是先去公司?”
姜念看了看手表。早上八点半。她做了一个决定:“先见律师。让沈律九点半到长星集团办公室等我。然后你帮我约一下陈德茂,就说有一个大客户想跟他谈一笔‘特殊’的生意。”
阿九犹豫了一下:“小姐,陈德茂那种人,没有中间人介绍不会轻易见陌生人的。”
“所以你要找的不是他,是他手下的人。”姜念放下三明治,擦了擦手,“每个‘白手套’下面都有一群小鱼小虾。找一个小虾米,许他足够的利益,让他带我们进去。陈德茂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生意,因为他做的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阿九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长星集团的办公室坐落在雅加达南区的商务中心,一栋不算新但还算体面的写字楼里。姜念走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低头吃早饭,看到有人进来,慌忙擦了擦嘴站起来。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是姜念。约了沈律。”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姜……姜小姐?您真的是姜小姐?”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福叔说您今天要来,我们都等了好久了!我去叫大家!”
没等姜念阻止,小姑娘已经冲进了里面的办公室。不到一分钟,呼啦啦涌出来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着不算新但洗得很干净的工作服。他们站在走廊两侧,有的眼眶红了,有的激动得搓着手,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直接哭了出来。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老太太颤巍巍地握住姜念的手,“我当年跟着您妈妈一起创业的时候,您才这么高。”她比了比自己的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跟您妈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姜念心里一暖。这些人,就是福叔说的“赶都赶不走的十五个老人”。他们是母亲留下的最珍贵的遗产——不是钱,不是资产,而是这份跨越十几年的忠诚。
“李阿姨,辛苦你们了。”姜念握住老太太的手,声音有些哑,“接下来的日子,我会让长星集团重新站起来。我保证。”
“我们信你!”一个中年男人大声说,“当年你妈妈就是最厉害的女强人,你是她的女儿,肯定不会差!”
姜念笑了笑,没有多说。她走进最里面的办公室——那是母亲当年用过的房间,墙上还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三十出头,穿着干练的西装,站在码头上,身后是一艘远洋货轮。
她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小姐。”沈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到了。”
姜念转过身。沈律三十五岁,是国内顶尖的商业诉讼律师,也是姜念大学时期的学长。他身材修长,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在法庭上是一个连老法官都头疼的狠角色。
“学长,坐。”姜念指了指沙发,“长话短说。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沈律掏出笔记本:“说。”
“第一,以姜氏集团合法继承人的身份,在国内起诉顾衍之伪造股权转让文件。证据我昨晚已经发给你了。第二,帮我查一下林薇母亲名下所有资产,尤其是近三年的流水。我怀疑她跟顾怀远之间有更深的经济往来。第三——”她顿了顿,“帮我准备一份文件,内容是‘长星集团’对顾氏集团的商业索赔起诉。理由是他们恶意打压我们,导致我们订单损失超过五千万美金。”
沈律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确定要三线同时开战?这在策略上不太常见。”
“我不是要三线开战。”姜念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我是要让顾家以为我在三线开战,这样他们就会把资源分散到三条战线上。而真正致命的一击,在第四条线上。”
“第四条线是什么?”
姜念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沈律,嘴角挂着那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学长,你听说过‘织网者’吗?”
沈律的表情变了。他当然听说过。“织网者”是暗网上最神秘的情报贩子,据说没有她查不到的信息。国内好几起重大商业案件的关键证据,都是从“织网者”那里流出来的。警方曾经想找她合作,但根本联系不上。
“你是……”
“我是她的客户。”姜念说,“而且是长期合作的那种。我昨晚已经让她开始查顾怀远过去十年的所有商业记录了。等那份报告到手,顾家在国内外的所有非法操作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沈律深吸一口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三件事,一周之内给你结果。”
“三天。”姜念说。
沈律苦笑:“你总是这么急。”
“因为顾家不会给我一周的时间。”姜念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他们已经出招了,现在轮到我了。”
下午两点,阿九带来了消息。
“陈德茂那边联系上了。他手下有一个叫‘阿强’的中间人,愿意带我们见他,但条件是佣金翻倍。”
“多少?”
“正常是一成,他要两成。”
姜念想都没想:“答应他。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尽快见到陈德茂本人。”
阿九有些不解:“小姐,您真的要跟陈德茂做生意?那种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他做生意?”姜念打断她,“我要的只是他的口供。只要他承认林薇在他那里买过药,承认是顾怀远指使他做的,他就是我们在法庭上最重要的证人。”
“可他凭什么帮我们作证?他跟顾家合作了那么多年。”
“因为他不是帮顾家。”姜念的眼神变得锋利,“他是帮钱。以前顾家给的钱够多,所以他是顾家的‘白手套’。现在如果有人出更高的价,他就会变成我们的‘白手套’。”
阿九恍然大悟:“所以您让我约他见面,不是要跟他做生意,而是要‘买’他。”
“对。”姜念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但不是现在。现在去见他还太早,他还没有感觉到恐惧。等他发现顾家保不住他的时候,他才会真正考虑换一个买家。”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姜念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雅加达的下午,天很蓝,云很白,看起来平静得像一幅画。但她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等顾怀远出手。”她说,“他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他要么派人来雅加达找我谈,要么在国内对我爸爸的公司下手。无论哪种,都会让陈德茂看到顾家的虚弱。”
“如果他真的对你爸爸的公司下手呢?”
“那更好。”姜念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那样他就是在自掘坟墓。因为我已经让沈律在国内准备好了所有的法律武器,就等他来踩。”
阿九看着姜念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运转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丝犹豫。
“小姐,我有时候觉得您不像二十六岁。”
姜念回过头,笑了:“那是因为我从十二岁就开始学怎么保护自己了。我妈妈去世那年,我告诉自己——姜念,你以后只能靠自己。”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但她不在乎。
“走吧,去公司。”她说,“下午还要开会。我要让长星集团的这十五个人知道,他们这十几年的等待,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