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老城区的意外收获
第二天一早,姜念没有先去港口,而是让福叔带她去了老城区。
雅加达的老城区像一部褪了色的老电影。低矮的骑楼、斑驳的墙壁、狭窄的街道两旁堆满了各种小商品的摊位。空气里混杂着香料、汽油和雨水的气味,摩托车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喇叭声此起彼伏。
福叔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指了指里面:“陈德茂的药店在巷子最里面,黄老板的杂货店在巷口第三家。我先去跟黄老板打个招呼,您等一会儿再过来。”
姜念点点头,靠在车门上等着。阿九站在她身边,眼睛扫视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阿九,放松点。”姜念低声说,“这里是老城区,不是战场。”
“对我来说,哪儿都一样。”阿九面无表情地回答,但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
姜念笑了笑。阿九是她在缅甸认识的前雇佣兵,三年前的一次任务中,阿九为了保护队友被弹片击中右耳,留下了那道疤痕。后来队友在执行任务时为了自保抛弃了她,她就再也没回去。姜念遇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曼谷的一家酒吧当保安,每天靠打那些闹事的醉鬼赚生活费。
“你为什么帮我?”姜念曾经问过她。
阿九的回答很简单:“因为你不会丢下我。”
这句话让姜念沉默了很久。因为她知道,阿九要的不是钱,不是安全,而是一个承诺——一个永远不会被背叛的承诺。
“小姐。”福叔从巷子里走出来,打断了姜念的思绪,“黄老板同意见您。但他只有十分钟时间,说多了怕陈德茂知道。”
“十分钟够了。”
姜念跟着福叔走进巷子。黄老板的杂货店不大,门口摆着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货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华文报纸。
“黄老板,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姜小姐。”福叔侧身让开。
黄老板摘下眼镜,上下打量了姜念一眼:“你就是长星集团老姜总的女儿?”
“是。”姜念在柜台前的塑料凳上坐下来,“黄老板,我想问您几件关于陈德茂的事。”
“我凭什么告诉你?”黄老板的语气不太客气,“老陈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们做了几十年邻居,我不能随便把他的事往外说。”
姜念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柜台上。
黄老板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咽了口唾沫,但嘴上还是硬着:“你这是干什么?我黄某人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我知道。”姜念把信封往前推了推,“所以这不是买消息的钱,这是给您老买补品的。您年纪大了,得好好保养身体。”
黄老板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几秒,终于伸手拿了过去,塞进抽屉里。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你问吧。但丑话说在前头,我知道的也不多。”
“陈德茂除了开药店,还做什么?”
“多了去了。”黄老板压低声音,“他跟国内一个姓顾的大老板走得特别近,经常有人从国内飞过来找他。那些人来了以后,陈德茂就会把店门关了,在里面一谈就是大半天。”
“那些人长什么样?”
“有男有女,穿着都挺体面。有一个女的特别年轻,二十多岁,长得挺漂亮,来过好几次。”黄老板想了想,“对了,那个女的每次来都穿红裙子。”
姜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红裙子。林薇。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月前吧。”黄老板皱着眉头回忆,“那天晚上很晚了,那女的和陈德茂在店里吵了一架,声音大得我在巷口都听见了。后来那女的哭着跑出来,陈德茂在后面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什么话?”
黄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骂:‘你以为顾家真把你当人?你就是个棋子!用完就扔的那种!’”
姜念的嘴角微微上扬。林薇和陈德茂之间有过矛盾,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个有裂痕的关系,比一个牢固的关系更容易被撬开。
“黄老板,最后一个问题。”姜念站起来,“陈德茂店里有没有装监控?”
“有。门口一个,里面一个。”黄老板指了指对面的电线杆,“他怕人闹事,还特意在电线杆上装了一个,对着药店门口拍。”
姜念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根电线杆上确实有一个小小的摄像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谢谢黄老板。”姜念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这是谢礼。”
这次黄老板没有推辞,直接收进了抽屉。
走出杂货店,姜念对阿九说:“帮我查一下那条巷子的监控网络,看看有没有其他商家的摄像头能拍到陈德茂药店门口。如果有,想办法拿到最近三个月的录像。”
“明白。”阿九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
福叔跟在后面,小声问:“小姐,您觉得黄老板说的那个吵架的事有用?”
“非常有用。”姜念拉开车门,“一个有裂痕的关系,意味着陈德茂手里可能有林薇的把柄,林薇手里也可能有陈德茂的把柄。谁先拿到对方的把柄,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车子发动,驶出老城区。姜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林薇一个月前跟陈德茂吵架,说明那时候她已经开始对顾家产生不信任了。但她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继续留在顾衍之身边,说明她要么是被威胁,要么是贪恋顾家给的好处。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林薇是一个可以被撬动的棋子。
而一个能被撬动的棋子,就不配被称为棋子。她只能叫做——工具。
下午两点,姜念按照原计划去了港口。
马六甲海峡的这座港口不算大,但位置极佳。它坐落在一条繁忙的国际航运通道上,背靠印尼最大的工业园区,前方就是通往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主航道。
姜念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得她的头发有些乱。她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货轮,心里盘算着扩建方案。
“这个港口目前的年吞吐量是五十万标箱。”港口经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华人,姓林,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如果按照您的规划扩建,两年后吞吐量可以达到两百万标箱,能进入印尼前十。”
“两年太长了。”姜念转过身看着他,“我需要一年。”
林经理愣了一下:“一年?小姐,这个工程不是光有钱就能快得起来的。征地、审批、施工,每一样都需要时间。”
“征地的事我来解决,审批的事福叔会跟政府沟通,施工的事我会从国内请专业的团队。”姜念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告诉我,技术上可不可能。”
林经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如果所有环节都不卡壳,一年……勉强可以。”
“那就一年。”姜念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件事,“林经理,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港口的全权负责人。我会给你足够的预算和权限,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一年之内,把这个港口变成印尼前十。”
林经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姜念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在这个港口干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个老板,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二十几岁的女孩一样,让人不敢质疑。
“好。”他说,“我尽力。”
“不是尽力。”姜念纠正他,“是一定。”
回到市区已经是傍晚了。姜念刚走进老宅,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显示来自国内。
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姜小姐,我是顾怀远。”
姜念的脚步停了一下。她没有预料到顾怀远会亲自打电话来。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顾叔叔,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顾怀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上次见你,还是你爸爸生日宴上。那时候你还在读大学,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
“顾叔叔打电话来,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怀远笑了,那笑声听起来很温和,但姜念知道,温和只是他的面具。
“姜念,你是个聪明人,我就直说了。你手上的那些证据,开个价吧。”
“顾叔叔觉得我是个会开价的人吗?”
“每个人都会开价,只是价格高低不同。”顾怀远的声音依然平稳,“五千万。美金。够你在国外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姜念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鸡蛋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花朵。
“顾叔叔,我妈妈十四年前去世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念念,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觉得所有东西都可以买卖,另一种人觉得有些东西不能买卖。’”姜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我以前不太懂,现在懂了。”
顾怀远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想让该受惩罚的人受惩罚。”姜念说,“顾叔叔,您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应该知道一个道理——有些账,迟早要还的。”
“姜念,你还年轻,不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上。”
“绝路?”姜念笑了,那笑声在夜风中听起来有些苍凉,“顾叔叔,从我爸爸进ICU那天起,我就已经在绝路上了。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绝路的尽头,往往是另一条路。”
她挂断了电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鸡蛋花树的声音。姜念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雅加达的夜空依然没有星星,但她觉得,今晚的夜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
阿九从屋里走出来,递给她一杯热茶:“小姐,顾怀远说什么了?”
“他想用五千万美金买我手上的证据。”
“您拒绝了?”
“当然。”姜念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五千万?我妈妈留下的那个港口,光是一年的运营权就不止这个数。他太小看我了。”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姐,我觉得顾怀远不会善罢甘休。他既然知道您手上有证据,很可能会采取行动。”
“我知道。”姜念转身走回屋里,“所以从明天开始,你要加强安保。还有,让沈律加快进度,我要在一周之内把所有证据整理成法律文件,提交给国内检察机关。”
“一周?会不会太赶?”
“不会。”姜念的脚步很稳,“因为顾怀远已经在害怕了。一个害怕的人,是最容易犯错的。我要在他犯错之前,把所有棋子都摆到该摆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