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药店的恐慌
那封信送到陈德茂手里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八点零三分。
送信的不是快递员,也不是外卖小哥,而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当地小孩。小孩把信封塞进药店的门缝里,跑进巷子就消失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陈德茂是在八点十五分发现那封信的。他打开门准备营业,脚底下踩到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只写着四个字——“陈德茂亲启”。
他拿着信封走进里屋,关上门,手有些发抖。信封里只有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陈老板,我知道林薇在你那里买过什么药,也知道是谁让你把药卖给她的。那两个‘保护’你的保镖,其实是来看着你的。你猜,顾怀远会不会让你活着回国?”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能追踪来源的信息。
陈德茂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偷偷往外看了一眼。那两个保镖正站在巷口的电线杆下抽烟,看起来像是在聊天,但他们的眼睛一直盯着药店的方向。
他退回屋里,又看了一遍那封信,额头上开始冒汗。
陈德茂做了二十年的“白手套”,帮顾怀远处理过各种各样见不得光的事。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刀尖上舔血的生活,但这一刻,他真的怕了。因为信上说的没错——那两个保镖名义上是来保护他的,但实际上是来监视他的。顾怀远从来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人,尤其是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人。
他拿起手机,想给顾怀远打电话,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他能说什么?“有人给我寄了一封威胁信”?顾怀远只会觉得他胆小怕事,甚至会认为他已经成了不可控的隐患。
陈德茂放下手机,在屋里来回踱步。他需要一个能帮他分析局势的人,一个知道顾怀远底细但又跟顾怀远没有利益关系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黄老板。
陈德茂拉开抽屉,拿出一条没拆封的中华烟,走出里屋。两个保镖看到他从药店出来,立刻跟了上来。
“我去隔壁买包烟。”陈德茂朝他们晃了晃手里的烟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保镖对视了一眼,没有跟进来。
陈德茂走进黄老板的杂货店,把那条中华烟往柜台上一放:“老黄,帮我个忙。”
黄老板正在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最好是那种……能帮人处理麻烦事的。”
黄老板放下报纸,盯着陈德茂看了几秒。他做了几十年的生意,见过各种各样的表情,但陈德茂此刻脸上的表情让他有些意外——那不是生意人的精明,也不是恶人的凶狠,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你出什么事了?”黄老板压低声音。
“你别问那么多,就说有没有。”
黄老板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个人姓沈,是国内来的大律师,专门打商业官司。他前几天来我店里买过东西,留了张名片。你可以找他问问。”
陈德茂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沈律”两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他没有注意到,黄老板在递名片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因为那张名片是姜念昨天让黄老板转交的,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陈德茂拿着名片回到药店,关上门,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你好,哪位?”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沈律师?我姓陈,是……黄老板介绍来的。我想咨询一些法律上的事。”
“可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陈德茂看了一眼窗外,两个保镖还在电线杆下站着。他压低了声音:“方便。沈律师,我想问一下,如果有人掌握了我的某些……不太好的信息,我该怎么办?”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信息,以及掌握信息的人想干什么。”
“就是……商业上的事。对方可能会用这些信息来威胁我。”
沈律的声音很平静:“陈先生,你遇到的不是法律问题,是博弈问题。对方既然给你寄信而不是直接举报,说明他们想要的不是毁掉你,而是跟你谈条件。你现在的处境,最危险的不是寄信的人,而是那些‘保护’你的人。”
陈德茂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知道有人‘保护’我?”
“你刚才说的。‘不太好的信息’加上‘被人看着’,这不是法律咨询,这是求救信号。”沈律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陈先生,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见面聊。我在雅加达待几天,随时有空。”
陈德茂犹豫了很久。他知道见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要从顾怀远的船上跳下来,跳到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船上。但他更清楚,如果继续待在顾怀远的船上,他迟早会跟着那条船一起沉没。
“好。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我发地址给你。一个人来,不要让你身边那两个人知道。”
电话挂断了。陈德茂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下午三点,陈德茂借口去银行办事,一个人开车来到雅加达南区的一栋写字楼。沈律在七楼租了一间临时办公室,里面布置得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陈先生,请坐。”沈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的事,黄老板大概跟我说了一些。但我想听你自己说。”
陈德茂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沈律师,我干了二十年的‘脏活’。帮人处理一些……不能放在台面上的事。以前我觉得没什么,反正就是做生意嘛,你给我钱,我给你办事。”他弹了弹烟灰,声音有些沙哑,“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事,可能会要我的命。”
“什么事?”
陈德茂又吸了一口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年半前,有人让我弄一种药。那种药不能随便卖,要有医生处方。但我认识渠道,就帮他们弄到了。”
“什么药?什么人让你弄的?”
“一种能诱发脑溢血的药。少量使用,不会马上出事,但长期服用会导致血管脆弱,一旦情绪激动就容易突发脑溢血。”陈德茂的声音越来越低,“让我弄药的人,是顾怀远的秘书。他说是一个姓林的女的要用的。”
沈律的笔顿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知道那些药用在哪里了吗?”
“知道。”陈德茂掐灭了烟,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指节发白,“那个姓林的女的,把它们用在一个老人身上。那个老人……是顾怀远的亲家。”
沈律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他知道那个老人是谁——姜念的父亲,姜国良。
“陈先生,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如果被证实是真的,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陈德茂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意味着我是杀人帮凶。”
沈律放下笔,看着陈德茂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陈德茂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因为我不想死。那两个保镖来了以后,我就知道,顾怀远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他知道的太多了,我也知道得太多了。他留着我,只是因为我还有用。等我没有用了,他就会像扔掉一个用过的塑料袋一样把我扔掉。”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一条活路?”
“对。”陈德茂的声音几乎是哀求,“沈律师,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干净,但我真的不想死。我愿意配合你们,愿意作证,只要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
沈律靠在椅背上,看了陈德茂很久。他在判断这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顾怀远派来试探他的诱饵。但陈德茂眼睛里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那种恐惧不是对坐牢的恐惧,而是对死亡的恐惧。
“陈先生,我可以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现在起,你必须完全听我的安排。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能多问,不能自作主张。”
陈德茂几乎没有犹豫:“我答应。”
沈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那好。现在,把你刚才说的话,对着这个录音笔再说一遍。要详细,要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
陈德茂看着那个录音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知道,按下录音键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伸出手,按下了录音键。
与此同时,姜念正在长星集团的办公室里,跟福叔讨论港口的扩建方案。
“小姐,林经理那边来消息了,说审批手续比预想的快,政府那边好像有人在帮我们。”
姜念抬起头:“有人在帮我们?”
“对。林经理说,以前要跑三四个部门、花几个月才能办下来的手续,这次一周就办完了。他怀疑是有人在暗中给我们开了绿灯。”
姜念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帮助”,因为她不知道帮她的那个人想要什么回报。
“能查出来是谁在帮我们吗?”
“暂时查不到。对方的身份藏得很深,所有环节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福叔顿了顿,“但林经理说,这不像是坏事。因为那些审批手续确实是合法合规的,只是被优先处理了而已。”
姜念想了想,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不管是谁在帮她,只要不影响到她的计划,她可以暂时接受这份“善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律发来的消息:“陈德茂已经录了口供。内容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重磅。他承认了帮顾怀远非法获取处方药的事,还说出了具体的操作细节。另外,他还提到一件事——林薇在姜国良的饮水里下药,持续了至少半年。”
姜念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微微发抖。
半年。林薇在她父亲的水里下药,持续了整整半年。
她想起父亲生病前的那些日子,总是说自己头晕、乏力,她以为是年纪大了的正常现象,还劝他多休息。她想起林薇那段时间特别“贴心”,经常主动帮她照顾父亲,还从网上买了很多“保健品”送过来。
原来那些“保健品”,就是要她父亲命的毒药。
“小姐?”福叔看到姜念的脸色不对,担忧地问,“您没事吧?”
姜念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关掉,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猜不透的平静:“没事。福叔,帮我订一张回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回国?您不是说三个月内不回去吗?”
“计划变了。”姜念站起来,走到窗前,“陈德茂的口供拿到手了,林薇下药的证据也找到了。现在该去跟顾家面对面了。”
“可是国内太危险了。顾怀远在那边的势力很大,您一个人回去——”
“我不是一个人回去。”姜念转过身,看着福叔,“阿九会跟我一起。沈律也在国内。还有一个人,会在国内等我。”
“谁?”
“顾瑶。”姜念的嘴角微微上扬,“顾怀远的女儿,顾衍之的亲妹妹。她说她愿意作证,指证她父亲的犯罪行为。”
福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小姐,您一定要小心。顾家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姜念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所以他们才需要被送进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