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夜案
古宅夜案
作者:九禾
悬疑·推理破案完结51453 字

第五章:药女现身

更新时间:2026-05-08 14:40:24 | 字数:3027 字

谢临望着窗外涕泪纵横的乔伯,心中毫无意外。从昨日乔伯在窗外偷听时的战栗,到今日在县衙大堂外徘徊的鬼祟,再到此刻近乎崩溃的求救,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根绷紧了十几年的弦,终于要断了。

“乔老丈,进来再说。”谢临侧身让开,手却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那是他来青溪县时,纪棠“顺手”塞给他的防身之物。

乔伯如惊弓之鸟,哆哆嗦嗦地闪身进屋。他反手关紧窗户,用破布将缝隙堵得严严实实,仿佛外面正游荡着无数索命的恶鬼。

“谢、谢公子……”乔伯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哭腔从指缝间漏出,“我完了……我都看见了……他们要杀人灭口……”

谢临没有急着追问,倒了杯冷茶递过去:“乔老丈,先喝口水定定神。究竟看见了什么?”

乔伯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紧紧攥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是……是王婆子!”乔伯牙齿打颤,“昨夜子时刚过,我起夜去后院茅房,路过西跨院时,看见一个人影正从王婆子屋里出来!”

谢临眼神一凛:“看清是谁了吗?”

“看不清脸……那人蒙着面,身形很高大,像个男人。他出来时手里好像拿着什么,然后就朝古宅这边来了!”

乔伯说到这里,惊恐地看向谢临,“我当时吓坏了,躲进假山后面。那人在咱们院墙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王婆子家门口,又鬼鬼祟祟进去一次!等他再出来,手里就空了,直接翻墙走了!”

“也就是说,王婆子并非第一次被袭击时就死了?”谢临迅速抓住关键。

“不、不是!”乔伯拼命摇头,“我听见王婆子在屋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喘不上气……但我不敢出去……怕被当成同伙……”老头说到最后,羞愧地低下头,老泪纵横。

谢临心中冷笑。乔伯的怯懦与自私,让他错过了救人的最佳时机,却也正因这份怯懦,他才活到现在。

“那你今日在县衙外做什么?”谢临追问。

“我……听说你被抓了,心里害怕。”乔伯抬起头,眼神闪烁,“想着万一你扛不住刑,把我供出来怎么办?就想去听听风声……后来纪家小姐出来说要验尸,我才稍微放心——只要证明不是鬼杀的,你就没那么容易死……”

这番话虽自私,却是实话。谢临对乔伯的戒心稍减,却未完全消除。

“乔老丈,”谢临沉声道,“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就不怕被灭口吗?”

乔伯浑身一颤,从怀里掏出布包,颤抖着打开。

布包里是一叠发黄的纸张、几枚铜钱,还有一封未拆的信。

“这是沈家旧主留下的东西。”

乔伯哽咽道,“当年沈家出事,老爷让我带着这些躲起来,说里面有秘密能保我一命。可我没文化,看不懂……这些年守着宅子,就是想等个能看懂、敢查的人……谢公子,你是聪明人,一定能查出真相!这些都交给你!”

谢临接过布包,快速扫过纸张——大多是田契、账本残页,记录着沈家当年的产业。那封信的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吾弟乔安亲启”几个字。

“乔安”是乔伯的本名。

谢临没有立刻拆信,收好布包看向乔伯:“你可知这宅子里除了你,还有谁在装神弄鬼?”

乔伯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我……只知道有人模仿当年的案子,制造闹鬼假象……但具体是谁真不知道……他们很厉害,连县衙里都有他们的人……”

“程砚?”谢临试探道。

“不、不是程捕头!”乔伯连忙否认,“程捕头是好人,就是太死板。是……是上面的人……连赵知县都不敢得罪的人……”

就在这时,窗外再次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叩“叩、叩、叩。”

仍是三声,节奏却与方才乔伯的叩门不同,更为清脆利落。

谢临示意乔伯噤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至窗边,透过窗棂间的布条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道青色身影立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正是纪棠。

她似是察觉到谢临的目光,微微抬首,视线穿透沉沉夜色,与他隔空相对。随即,她比出一个手势,指向后院方向。

谢临心领神会,低声对乔伯道:“乔老丈,你先回房歇息,今日所言,务必烂在肚子里。明日我再去找你。”

乔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谢临待了片刻,确认乔伯走远,这才轻轻推开后窗,纵身跃出。

后院的古井旁,纪棠一身青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她清秀的脸庞。

“谢公子。”纪棠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县衙那边有动静了。”

“纪姑娘辛苦了。”谢临问道,“验尸结果如何?”

“不出你所料。”纪棠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朱颜醉’的成分已确认无误,且与王婆子胃中残留物完全吻合。此外,我还发现一处疑点。”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王婆子指甲缝里的黑色毛发,并非野猫的,而是一种叫‘墨灵犬’的獒犬毛发。此犬性情凶猛,一生只认一个主人。据我所知,整个青溪县,只有一家养得起这种西域獒犬。”

“是谁?”

“城西的赵员外,赵广德。”纪棠吐出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不仅是本县最大的粮商,还是赵知县的族叔。”

谢临眉头紧锁。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赵员外、赵知县、王婆子、玉簪、古宅……这背后牵扯的利益,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那玉簪呢?可有线索?”

“玉簪是前朝和田籽料所制,工艺是沈家独有的‘双面透雕’。”

纪棠指着琉璃灯下的玉簪——正是谢临交给她的那半枚完整玉簪,“上面的缠枝莲纹是沈家商号的标记,但这枚玉簪并非沈家主母或小姐的佩戴之物。”

她从另一个小瓶中倒出些粉末,轻轻撒在玉簪断裂处。粉末接触到暗红色的血迹与黑色毒粉,瞬间变成诡异的紫色。

“这是‘辨踪粉’,遇血则红,遇毒则紫。”纪棠解释道,“更关键的是,这玉簪的簪头原本该镶嵌一颗红宝石,现在却不见了。”

她抬眼看向谢临,目光灼灼:“谢公子不觉得奇怪吗?王婆子死前为何要紧攥着半枚玉簪?若她是受害者,玉簪该是凶手留下的;但如果她是知情者,甚至……是去送信的呢?”

谢临心中一震。这是个全新的视角。

“你是说,王婆子可能是去送信的?那半枚玉簪是信物?”

“很有可能。”纪棠点头,“我查过沈家旧档案,百年前沈家覆灭前,家主沈万三确实有个习惯:将重要机密分成两半,一半藏于古宅暗格,一半随身携带作为信物,只有两半合一,才能开启真正的‘宝藏’。”

“宝藏?”谢临冷笑,“若真有宝藏,乔伯也不会穷困潦倒至此。这恐怕是个幌子。”

“不管是不是幌子,现在所有人都信了。”纪棠苦笑,“包括赵员外。我怀疑,王婆子就是因为他想要那另一半玉簪,才招来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三更了。”纪棠神色一凛,“谢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赵员外的人或许就在附近监视。这是我从王婆子房中找到的账册残页,上面记录了些奇怪的交易,或许对你有用。”

谢临接过折叠的纸,入手微凉。

“多谢。”他郑重道,“纪姑娘,你自己也要小心。”

纪棠微微一笑,昏黄灯光下,那笑容格外动人,却又带着一丝凄凉:“谢公子放心,纪家在青溪县经营多年,他们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对付我。倒是公子,乔伯说得对,程砚虽正直,可他上面还有知县。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我明白。”谢临将账册残页贴身藏好,“纪姑娘,后会有期。”纪棠点了点头,转身没入黑暗,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谢临站在古井旁,夜风吹动他的衣袂。他摊开手掌,凝视着掌心那枚冰冷的玉簪碎片,乔伯交出的旧账与信件又浮现在脑海。

三方势力,在暗夜中第一次交汇。

一方是手握权柄、贪婪狠毒的赵员外与赵知县;

一方是知晓内情、却畏首畏尾的守宅人乔伯;

一方是医术精湛、心怀正义的药商之女纪棠。

而他谢临,一个外乡书生,夹在其中——既要自证清白,又要揭开真相,还要躲避杀机。

这无疑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局。

但谢临的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火焰。

“好,很好。”他低声自语,“既然你们想玩,那我便陪你们好好玩玩。”

他抬头望向古宅深处,那栋黑魆魆的正厅——听雨轩的方向。

“暗格……沈氏旧藏……我倒要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