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守宅之谜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谢临便已起身。
昨夜与黑衣人的一番搏杀,让他手臂和后背多处淤青,精神却异常亢奋。沈万三那封绝笔信的内容,如同劈开浓雾的闪电,将笼罩古宅的层层迷障撕开一道口子。
“墨灵”“犬舍”“玉簪为钥”……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简单洗漱后,谢临没有像往常一样读书,径直走向古宅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加荒芜,杂草几乎没过膝盖。院落西北角有一处独立建筑,青砖墙体异常坚固,墙上开着几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这便是沈家当年饲养獒犬“墨灵”的犬舍。
如今犬舍大门紧闭,铁锁早已锈死,但门缝中仍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臊气味。
谢临蹲下身仔细观察门锁:锁芯锈迹斑斑,显然多年未开,锁鼻处的灰尘却有新鲜刮擦痕迹。这说明最近有人试图开过这把锁,或是用同款钥匙开过其他锁,留下了细微金属碎屑。
他绕到犬舍侧面,透过墙洞向内望去。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却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小动物在活动。
“看来‘墨灵’还有后代活着。”谢临心中暗道。
他没有贸然破门,而是退了回来——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多筹码。
回到东厢房不久,乔伯便像往常一样提着食盒送来早饭。
今天的乔伯状态比昨夜好了许多,至少表面恢复了木讷寡言的模样。但谢临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他眼底布满血丝,双手微微颤抖——那是极度恐惧后的生理反应。
“乔老丈,早。”谢临神色如常地打招呼,随即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昨夜西跨院好像又不太平,我听见打斗声,还看到程捕头的差役过去了。老丈没受影响吧?”
乔伯摆放碗筷的手猛地一顿,食盒“哐当”掉在地上,稀粥泼洒一地。
“没、没什么!就是野猫打架!对,野猫!”他慌乱蹲下身捡拾,声音尖锐失真。
谢临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关切:“哦?野猫打架动静可真不小。我还以为是贼人又去听雨轩‘赏月’了呢。”
“听雨轩”三个字如同针尖刺中乔伯的神经。他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你……你知道听雨轩?”
“略知一二。”谢临从怀中缓缓掏出沈万三的绝笔信,在乔伯面前晃了晃,“乔老丈,沈万三沈老爷托我给你带个话。”
乔伯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封信,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当然认得沈万三的笔迹,那苍劲有力的字体,曾是他少年时仰望的存在。
“老爷……老爷他……”乔伯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沈老爷说,让你切勿轻举妄动,静待时机。”谢临半真半假地编造,“他说当年的真相都在暗格里,只有找到另一半玉簪,才能开启它。”
乔伯呆呆看着谢临,仿佛在分辨话中真假。良久,他颓然坐倒在地,老泪纵横:“原来……原来老爷还惦记着我这个不成器的老奴……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绝望和哀求:“谢公子……求求你,别去动那个暗格……真的……动了它,我们都得死啊!赵家现在权势滔天,连县太爷都要听他们的!你斗不过的!”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沈家沉冤得雪吗?”谢临逼问,“王婆子白死了吗?沈老爷的在天之灵,就这么算了?”
“没办法啊!”乔伯痛苦地抱着头,“当年我之所以装神弄鬼,就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我怕……怕赵家的人找到暗格,把我也杀了灭口!我老了,没几年活头了,只想安安稳稳死在古宅里……”
“所以你就看着无辜的人一个个死去?”谢临的声音冷了下来,“王婆子是不是因为你隐瞒真相才死的?如果不是你装神弄鬼吓唬人,她会去探寻玉簪的秘密吗?”
乔伯被问得哑口无言。言,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谢临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收起信件,语气放缓:“乔老丈,我不是来逼你的——我是来帮你的。但我需要知道真相。你告诉我,那另一半玉簪,到底藏在哪儿?”
乔伯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着谢临。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折叠的、浸过油的羊皮纸。
“这是……犬舍的构造图。”乔伯的声音嘶哑,“老爷说过,玉簪的另一半藏在‘墨灵’的项圈里。但项圈有机关,必须按图上的方法才能打开。而且……而且‘墨灵’的后代被训练过,只认沈家人的气味……外人靠近,必死无疑……”
谢临接过羊皮纸展开,果然是一张精细的犬舍内部结构图,上面标注着各种机关与陷阱,最核心的位置画着獒犬项圈的剖面图,旁边写着:“阴阳双匙,合则开启”。
“阴阳双匙……”谢临若有所思,“看来,我手中这半枚玉簪是‘阳匙’,项圈里的则是‘阴匙’。”
“谢公子,”乔伯抓住谢临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求求你,拿到东西后一定要为沈家报仇……也要……也要为我这个老糊涂讨个公道……”
谢临看着乔伯苍老绝望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这个老人背负秘密活了半生,在恐惧与愧疚中煎熬,既是受害者,也是帮凶。
“我答应你。”谢临郑重道,“但在此之前,我们得演一场戏。”
“演戏?”
“对。”谢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赵家的人盯上了这里,不如将计就计。你继续装神弄鬼,但要‘鬼’得更有针对性。而我,会去会一会那位神秘的赵员外。”
乔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马蹄声。
不一会儿,一个家丁打扮的汉子大步流星闯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护卫。汉子趾高气昂地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谢临身上。
“你就是谢临?”汉子鼻孔朝天,语气倨傲。
“正是。阁下是?”
“我是赵府管家,赵员外有请。”汉子下巴一扬,“识相的就赶紧跟我走,免得皮肉受苦。”
谢临心中冷笑。果然来了——这是来硬的,还是探口风?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乔伯,乔伯已吓得缩到柱子后面。
“赵员外找我,有何贵干?”谢临淡淡问道。
“哼,到了你就知道!”汉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走!”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谢临的胳膊。
谢临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出古宅。临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阴森的古宅,又望了望躲在阴影里的乔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