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玉簪线索
马车驶过青溪县城最宽阔的石板路,在一座朱门高墙的大宅前停下。门楣上悬着“赵府”两个鎏金大字,阳光照射下,晃得人眼睛发疼。门口两只半人高的石狮子张牙舞爪,透着十足的煞气。
那管家模样的汉子率先下车,粗鲁地将谢临拽了下来,动作间毫无尊重。
“到了,进去!见了我家员外,嘴巴放干净点,别给脸不要脸!”汉子低声呵斥,随即换上谄媚的笑脸,朝门房喊道:“李叔,员外有请的客人到了!”
门房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是,赵管家请进,员外正在花厅候着。”
谢临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神色平静地跟在管家身后。他环顾四周,赵府不仅外部气派,内部更是亭台楼阁错落,假山流水相映,极尽奢华。与那荒草丛生的古宅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花厅内,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茶。他身着绸缎马褂,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扳指,脑满肠肥,眼皮浮肿——正是赵员外赵广德。
“员外,人带来了。”管家低声下气地汇报。
赵广德抬起眼皮,细小的眼睛在谢临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住在静渊居的书生谢临?”赵广德的声音和他的体型一样,油腻而厚重。
“草民谢临,见过赵员外。”谢临依礼拱手,不卑不亢。
“免礼。”赵广德摆了摆手,示意管家退下。待厅内只剩二人,他才慢悠悠开口:“谢书生,我喜欢开门见山。你住的那座古宅,是我赵家的祖产。”
谢临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疑惑:“赵员外说笑了。那古宅荒废数十年,据我所知是前朝沈家的产业,与赵家并无瓜葛。”
“沈家?”赵广德嗤笑一声,“沈家早就死绝了!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我赵家迟早要收回来。你一个外乡人,不好好在客栈住着,跑去那凶宅做什么?莫不是也想分一杯羹?”
“在下只为备考,绝无他意。”谢临淡淡道。
“最好是没有。”赵广德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东西?比如玉簪,比如暗格?”
谢临心中一凛——赵广德果然什么都知道。
“草民只是捡到一枚玉簪,觉得有些古怪,随手把玩而已。”谢临避重就轻。
“随手把玩?”赵广德冷笑,“谢临,你当我傻吗?王婆子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我劝你,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那宅子里没有宝藏,只有不干净的东西。你若识相,就赶紧搬出来,别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连累家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谢临抬起头,迎上赵广德阴鸷的目光:“赵员外,在下虽愚钝,却也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那宅子真有不干净的东西,想必也是某些人的所作所为招来的。”
“放肆!”赵广德猛地拍桌,茶盏震得跳起,“你一个酸秀才,也敢在此妖言惑众?来人!”
两名身材魁梧的家丁应声而入,虎视眈眈地盯着谢临。
赵广德指着谢临,恶狠狠道:“把他‘请’出去!记住,以后不许他再踏赵府半步!还有,给我盯紧静渊居,要是再看到他在那里探头探脑,直接打断他的腿!”
“是!”家丁狞笑着逼近。
谢临知道该说的都已说尽,再留无益。他冷冷瞥了赵广德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赵府,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谢临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赵府特有的脂粉气与熏香味,让他一阵恶心。
赵广德的贪婪与狠毒,比他想象的更直接。而且,赵广德显然已知道玉簪和暗格的事,却不在乎真相,只想着掩盖罪行、夺取利益。
“看来,不能指望从他嘴里得到线索了。”谢临心想,“必须另辟蹊径。”
他没有直接回古宅,而是绕到了县城最大的珠宝铺子——“宝华楼”。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着一副水晶眼镜,正擦拭着柜台。见谢临进门,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客官,要点什么?”
谢临从袖中取出那半枚玉簪碎片,轻轻搁在柜台上。
“掌柜的,帮我掌掌眼,这东西值多少钱?”
掌柜推了推眼镜,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他拿起碎片对着光仔细端详,手指微微发颤。
“这……这是……”掌柜的声音有些变调。
“怎么?不认识?”谢临语气平淡。
“客官恕罪,小人眼拙。”
掌柜连忙放下碎片,擦了擦额头的汗,“这玉质……这雕工……绝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这似乎是百年前沈家商号的专用徽记啊!客官,这东西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捡的。”谢临言简意赅。
掌柜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客官,您可得小心了。这东西……沾着血呢。最近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王婆子命案,听说就跟这玉簪有关。您要是捡来的,最好还是物归原主,或者交官处理,免得惹祸上身啊!”
谢临心中一动,看来这宝华楼的掌柜也并非全然不知内情。
“掌柜多虑了。”谢临收回碎片,“我只是想知道,这玉簪若是完整的,大概值多少银子?”
掌柜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若是完整且品相完好的话……至少这个数。”
三十两?谢临心中冷笑。这掌柜显然在撒谎——以这玉簪的材质和工艺,三十两连块边角料都买不到。
但他并未揭穿,只是点了点头:“多谢掌柜。”
离开宝华楼后,谢临在县城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回春堂。
纪棠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见谢临进来,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后堂请。”
后堂里,纪棠屏退左右,关上门,神色凝重地看着谢临:“你去赵府了?”
“嗯。”谢临点头,“被赶出来了。”
“赵广德不是善茬。”纪棠叹了口气,“我查到些东西,你看看。”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翻开其中一页推到谢临面前。
上面记录着二十年前的一笔交易:赵广德从一个名叫“沈安”的人手中,购得一批“朱颜醉”解药,数量大到足够几十人服用。
“沈安?”谢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是沈万三的族人吗?”
“极有可能。”纪棠点头,“而且我还查到,当年沈家出事前夕,曾有一批账册和信件失踪。而赵广德当时正是负责监管沈家产业的税吏之一。”
线索逐渐串联起来——
二十年前的旧案中,赵广德参与构陷沈家、侵吞财产;王婆子因无意中发现玉簪秘密或知晓其下落,被赵广德杀人灭口;古宅“闹鬼”不过是装神弄鬼,既为掩盖罪行,也为吓退谢临这样的探询者。
“那另一半玉簪,一定在‘墨灵’的项圈里。”谢临沉声道,“我们得尽快行动。”
“没那么简单。”纪棠摇头,“我今日去了犬舍。那里不仅有机关,还养着一条活獒犬,极其凶猛。而且赵广德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稍有异动就会打草惊蛇。”
“那就设个局。”谢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赵广德不是想要玉簪吗?我们就给他一个‘玉簪’。”
他凑近纪棠,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纪棠听完,脸色微变:“这太冒险了!万一被识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谢临语气坚定,“而且我们还有乔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纪姑娘!不好了!”一个小伙计慌慌张张地冲进来,“乔伯……乔伯出事了!”
谢临和纪棠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怎么回事?”“乔伯刚才在古宅里,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现在人事不省,眼看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