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渠照河山
灵渠照河山
作者:徐徐
玄幻·东方玄幻完结47568 字

第十章:救到龙凤胎

更新时间:2026-04-17 13:15:53 | 字数:2062 字

山路是在第四天出现的。

起先还有车轮碾过的辙印,歪歪扭扭往南延伸。再往后辙印淡去,路面缩成一条灰白的带子,贴着山脚蜿蜒。绕到第五天,灰白带子也断了,脚下只剩碎石与枯草,踩一步滑半步,踩两步硌一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赵灵渠没有停。师父的册子里写过,妖气最重的地方,往往藏在人迹罕至之处。山越陡,路越荒,方向越是对的。布袋里的空瓷瓶随着脚步碰来碰去,叮叮当当响。这几日她早已听惯,偶尔踩滑一脚,瓷瓶碰撞得重些,倒像有个人在旁轻声提醒,她还走着,还在往前。

第六天午后,风里飘来一股血腥味。

不是战场上混着泥土与铁锈的浊气,是新鲜的,还带着微弱体温的腥气。碎石上洒着几滴血,尚未干透,旁边一片细葛碎布挂在石棱上,绝非寻常百姓所穿。她蹲下指尖轻触血迹,温热感尚未散尽,抬头望去,血迹顺着山坡往上,隐入荒草之中。

沿血迹往上走,血点越来越密,从滴落变成洒溅,最终通向一处狭窄岩缝。岩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进入,她微微侧身挤进去,里面空间稍宽,光线昏暗,却能清晰看见两个孩子。

女孩守在外侧,半蹲半跪撑着身子,手里攥着一把断刀,刀尖稳稳朝外。男孩缩在她身后,紧贴岩壁,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

女孩手臂上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腕淌到断刀上,再从刀尖滴落地面,外面的血迹,全是她一路挡着危险留下的。即便浑身是伤,她的脊背依旧绷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刃,没有半分怯懦。

男孩即便昏迷,一只手也死死攥着女孩的衣角,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赵灵渠轻轻站住,没有贸然上前。

女孩察觉动静,把断刀往前递了几分,受伤的手臂不住发抖,刀尖却始终对准她,分毫未偏。赵灵渠缓缓蹲下,与女孩平视,慢慢摊开双手,手心朝上。那双手上布满旧伤疤,水泡磨破的痕迹清晰可见,还沾着未曾洗净的血痕,是一双常年救人、也常年承受代价的手。

“我是大夫。” 她只说了四个字,声音平静无波。

女孩盯着她的手,又看向她的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下刀。身后男孩忽然发出一声微弱闷哼,女孩身形猛地一绷,却依旧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在赵灵渠身上。

“他伤得比你重。让我看看。” 赵灵渠又开口,八个字,简洁笃定。

女孩沉默良久,握着断刀的手渐渐脱力,刀尖慢慢垂落,最终刀柄朝上,轻轻抵在地面。不是全然信任,是重伤之下,再也没有力气维持戒备。

赵灵渠先俯身查看男孩,伤口在肋下,衣物早已被血浸透,粘在皮肉上。轻轻掀开布料,男孩疼得骤然睁眼,第一声不是哭,不是喊痛,只是哑着嗓子唤了一个字:“姐。”

“在。” 女孩立刻应声,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男孩听见这一字,攥着衣角的手松了一瞬,随即又紧紧攥住,仿佛抓住了定心丸。赵灵渠打开布袋,四颗瓷瓶空空如也,仅剩的一点草药捣碎敷上,根本止不住汹涌的血迹。

她不再犹豫,掌心稳稳贴在男孩伤口上,将丹田里那团米粒大的灵气强行抽离。灵气触到伤口的刹那,刺骨的疼痛瞬间炸开,不是微凉,是尖锐的疼,像一根冰锥从丹田直抵指尖,从内里狠狠刺穿。她牙关紧咬,指尖泛白,硬生生撑到灵气流转一周,伤口血迹慢慢放缓。

拿开手掌时,掌心一片青白,久久无法恢复血色。她没有停歇,立刻转向女孩。

女孩手臂的伤口从手肘划至手腕,深可见骨,她便是用这只重伤的手,握着断刀守了弟弟许久。赵灵渠一言不发,掌心再次贴上伤口,抽出最后一丝灵气。

丹田内的灵气瞬间缩得无影无踪,几乎感受不到半点存在。输完灵气的刹那,眼前猛地一黑,岩壁在眼前晃动不止,她慌忙伸手扶住岩壁,指甲深深抠进石缝,才勉强稳住身形。

缓过那阵眩晕,她看见女孩正看着自己,眼神里的戒备早已散去,只剩下平静的打量。

没过多久,男孩率先醒来,转头第一时间看向女孩,见她安然靠着岩壁,才轻轻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赵灵渠,安静沉默,没有半分慌乱。女孩也缓缓睁眼,先看了看弟弟,确认无碍后,目光落在赵灵渠身上。

沉默片刻,女孩拾起脚边的断刀,赵灵渠静静坐着,没有丝毫躲闪。女孩没有握紧,反而将刀轻轻推到她面前,刀柄朝前,刀刃向内,全然放下了防备。

赵灵渠看了眼那把卷刃、沾血的断刀,弯腰拾起,轻轻放回女孩手边:“收着。路上还用得着。”

女孩没有推辞,默默攥住了刀柄。男孩整理衣物时,腰间露出一小块沾泥的玉坠,质地温润。女孩侧身时,腰间也露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玉,分明是一对。赵灵渠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半句。

赵灵渠撑着岩壁站起身,腿一软险些跌倒,稳住身形后背好布袋,空瓷瓶再次发出轻响。她看向两个孩子,轻声问:“能走吗?”

男孩轻轻点头。女孩已经撑着岩壁站了起来,虽脚步虚浮,却依旧挺直脊背。

赵灵渠率先侧身挤出岩缝,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眼。男孩和女孩依次跟出,女孩走出岩缝时,腰间玉坠轻轻晃动。

赵灵渠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布袋,石头送的小木马硌着掌心,一个孩子留下的信物。

如今她要带着两个活生生的孩子,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重的是女孩,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即便受伤也不曾踉跄。轻的是男孩,走一步歇半步,却始终紧紧跟着。

空瓷瓶在布袋里叮叮当当,小木马硌着肋骨,山风从荒山深处灌来,吹起她的衣角。她低头看了一眼,衣角空空荡荡,没有人攥着。

但身后的脚步声,一直稳稳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