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渠照河山
灵渠照河山
作者:徐徐
玄幻·东方玄幻完结47568 字

第十二章:三人行则必有我师

更新时间:2026-04-17 13:23:57 | 字数:2370 字

自溪边同行后,三人便一路向南,朝着京城的方向缓步前行。山路依旧崎岖,碎石与枯草缠脚,赵灵渠走在最前,脚步稳而缓,刻意放慢了速度,适配身后李瓒的伤势。

李婺扶着弟弟,跟在两步之外,不再像最初那般隔着老远,距离在无声中近了些。

空瓷瓶在布袋里轻轻碰撞,声响细碎,成了长路间最寻常的伴。赵灵渠偶尔伸手按向小腹,丹田内那团灵气依旧微弱,凉得像浸了山泉水,每走一步都在无声消耗。她从不多言,只在途经草木繁盛之处时,脚步会不自觉顿住,低头辨认着路边的草药。

李瓒的伤势日渐好转,不再需要全程搀扶,能自己慢慢走,眼神也清亮了许多。他不像姐姐那般寡言,路过新奇的草木,会悄悄停下多看两眼,却从不多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这日途经一片缓坡,遍地生着淡紫色的小草,叶片细长,贴着地面生长。赵灵渠弯腰掐下一株,放在指尖捻了捻,草汁清苦的气息散开。身后的李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株小草上,眼神带着好奇。

赵灵渠没有回头,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轻声开口:“这是紫蓟草,捣烂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

声音不高,刚好够两人听见。李瓒微微一怔,轻轻点头,默默把草的模样和名字记在心里。

此后一路,但凡遇见有用的草药,赵灵渠都会随口说出名字和用处,不刻意教学,却字字清晰。李瓒听得认真,遇到重复的草药,能小声说出名字,虽声音轻浅,却准确无误。

赵灵渠从不夸奖,只在他说对时,轻轻 “嗯” 一声,算是认可。

李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逃亡三年,走遍大江南北,对人间局势、城池分布、权贵势力了如指掌。这些事,是深居山中的赵灵渠不知道的。

歇脚时,三人坐在树荫下,赵灵渠整理着布袋里的草药,将能食用的、能入药的分开摆放。李婺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轻声开口:“再往南走三日,会经过落霞城,如今被叛军占据,城门把守极严,我们得绕路走。”

赵灵渠抬眸看她,静静听着。

“落霞城城主原是前朝将领,城破后拥兵自立,不问战事,只守着一方城池,百姓倒也算安稳。” 李婺语气平淡,说着人间的势力格局,“再往南,便是京城外围的平丘县,那里来往人杂,追兵大概率会在那里布防。”

她不说前朝旧事,只说眼下行路所需的讯息,精准实用。赵灵渠默默记下,这些东西,师父的册子上没有记载,是她追查妖气最需要的人间常识。

李瓒也跟着补充,声音轻轻的:“平丘县的烧饼好吃,我们三年前路过,见过有人卖。”

一句孩童般的话,冲淡了局势的沉重。李婺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赵灵渠也没说话,只是把整理好的一株甘菊递到李瓒面前:“这个泡水喝,能清暑。”

李瓒伸手接过,攥在手里,没有松开。

行路时,赵灵渠教两人辨毒草、认山泉,哪些石头下容易藏蛇虫,哪些树皮能应急充饥。她教得实在,不说大道理,只教能保命的本事。

李婺学得最快,一眼便能记住草木特征,遇到可疑的草木,会提前挡在李瓒身前,示意他避开。

而李婺,则教赵灵渠识人心、辨局势。路过村落时,她会低声提醒,哪些人能问路,哪些人要远离;看到行人衣着,能说出对方的身份大概;听到路人闲谈,能从中听出地方势力的变动。

“穿黑衣腰佩铜牌的,是叛军的巡查兵,见到要避开。”“挑着货担走村串户的,大多是消息灵通的人,问路最稳妥。”

赵灵渠听得认真,她能察觉妖气,却不懂人间的复杂。李婺的提醒,让她少走了许多弯路,也避开了不少无意义的冲突。

李瓒虽不善言辞,却心细如发。他记得赵灵渠习惯走在路的左侧,记得她歇脚时会靠在向阳的树干上,记得她布袋里的空瓷瓶不能碰碎。

每次路过窄路,他都会悄悄跟在姐姐身后,不挡赵灵渠的路;遇到陡坡,会提前捡来结实的树枝,递到赵灵渠手中。

三人同行,没有谁教谁,却在一言一行中互相补足。赵灵渠有一身医术与辨妖的本事,李婺懂人间局势与人心险恶,李瓒心细沉稳,能留意到两人忽略的细节。

这日傍晚,三人在山脚下的破庙歇脚。庙不大,神像斑驳,墙角堆着干草,勉强能挡风。赵灵渠出去捡枯枝,李婺留在庙里照看李瓒,顺手整理着三人的衣物。

赵灵渠抱着枯枝回来时,李婺已经把干草铺好,分成三处,位置不挤不疏,刚好够三人安睡。她接过枯枝,像往常一样动用灵气点火,指尖刚贴上枯枝,李瓒忽然轻声说:“我这里有火折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外壳磨得发亮,是逃亡时留下的。赵灵渠微微一怔,收回了手。李瓒抬手晃燃火折子,小心地点燃枯枝,动作熟练,没有丝毫慌乱。

火苗燃起,暖意散开。李婺从怀里掏出几块野果,是路上偷偷摘的,擦干净后分成三份,递到赵灵渠面前一份。“路上摘的,能充饥。”

赵灵渠接过,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这是同行以来,第一次有多余的吃食,不再是紧巴巴的干粮。

火光中,李瓒看着赵灵渠布袋里露出的小木马,轻声问:“这是别的小朋友送你的吗?”

赵灵渠摸了摸布袋里的木马,点头:“一个叫石头的孩子送的,他的村子,被妖气毁了。”

李瓒没有再问,只是默默看向火堆,眼神沉了些。李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长夜寂静,火堆噼啪作响。赵灵渠靠在墙角,看着对面相依的姐弟,李瓒已经睡着,头靠在李婺肩上,手依旧攥着姐姐的衣角。李婺没有睡,眼神清醒,留意着庙外的动静,守着两人安睡。

她忽然明白,所谓同行,从不是一人带着两人走,而是三人互相扶着,一步一步往前。她教赵灵渠人间的复杂,赵灵渠教两人保命的医术,李瓒用细心温暖着长路的荒凉。

天快亮时,露水打湿了庙门。赵灵渠率先醒来,李婺也同时睁眼,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不约而同地起身收拾。李瓒揉着眼睛醒来,第一句话是:“我们今天,还一起走。”

不是疑问,是笃定。

赵灵渠背起布袋,空瓷瓶轻轻一响。李婺扶着李瓒,跟在她身后。三人走出破庙,晨光洒在身上,驱散了长夜的凉意。

山路依旧难行,可脚步不再孤单。赵灵渠走在前,身后两道脚步声紧紧相随,一轻一重,沉稳有力。她不用回头,也知道,两人就在身后。

长路漫漫,妖气未除,追兵未远。可三人同行,各有所长,各有所依,再难的路,也能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