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姐弟抉择
他们往西走了一夜。天快亮时,赵灵渠停住了脚步。
不是她走不动了,而是李瓒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几乎快要听不见。她回头望去,李瓒跟在最后,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几道口子。从京城逃出来后,他一直沉默着跟在后面,此刻体力显然已到极限。
李婺站在他身边,没有伸手搀扶——她知道李瓒不需要。
赵灵渠解下背上的布袋,摸出最后一个瓷瓶,却发现是空的。指尖微微一顿,她又将瓷瓶塞回袋中,蹲在了路边。眼前是两条岔路:一条向西,通往祁云山;另一条往南,是她曾走过的村庄、镇子,还有那些空城。
李婺在她身旁蹲下。李瓒则靠着土坡坐下,闭上了眼睛。
“打不过。”赵灵渠说。这句话她之前已经说过一次,此刻只是平静地重复这个事实。
四周陷入沉默,风擦着土坡掠过,带起细碎的声响。过了许久,李婺才平稳开口:“我留下来。”
赵灵渠看向她。李婺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喜贵妃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皇宫、京城内外,甚至各州府都有她的人手。我逃亡三年,见过她的爪牙,认得他们的模样。你要去祁云山找大地之力,我没法跟你同行。”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而且师父册子里写的‘众生祈愿’,需要民心所向。如何聚拢民心,我或许知道方法。”
赵灵渠没有说话。她想起之前赶往祁云山的那些日子,曾回头看过李婺,当时便觉得对方或许懂得聚拢民心。如今李婺亲口确认,正好印证了她那时的判断。
李婺话音刚落,李瓒缓缓睁开眼。他没有看自己的姐姐,目光径直落在赵灵渠身上:“我跟你去。”
赵灵渠静静看着他。
“我学过剑法、吐纳,也认得草药,但这些还不够。”李瓒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是他同行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我要学灵术。”
赵灵渠没有立刻答应,转头看向李婺。李婺望着李瓒,两人目光相对,片刻后,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李瓒迅速别过头去,赵灵渠看见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那不是笑意,而是在强行压制翻涌的情绪。
赵灵渠收回目光,如实说明:“我在灵界待了四个月,人间已经过了一百二十年。灵界与人间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李婺的手指微微一动,显然没料到时间差距如此之大。
“我带李瓒去灵界,等他修行有成再回来,需要的时间不会短。”
李婺沉默了许久,语气依旧坚定:“我等。”
“具体多久我不确定,灵界一天,人间一年。”赵灵渠没有隐瞒。
“不管多久,我都等。”李婺没有丝毫退让。
赵灵渠看着她,语气不容更改:“不管修到什么程度,最多三十年我一定带他回来。”
李婺本想让李瓒修成再归。
李婺望着她,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三人的约定,就此定下。
天色彻底亮了。赵灵渠打开布袋,取出那本册子放在膝头,翻到师父写有“众生祈愿”的一页,递给李婺。李婺接过,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按着封皮。
赵灵渠把四个瓷瓶尽数倒出,全都是空的。她将瓷瓶分成两份,递了两个给李婺:“丹辰子说过,空瓶可以收纳其他东西。”
李婺将两个空瓷瓶拢进袖中。赵灵渠又掏出那只小木马,轻轻放在李婺手心:“石头给的,是他爹亲手刻的。”李婺紧紧握在了手里。
李瓒起身走到岔路口,背对着两人望向西方。赵灵渠走过去,站在他身旁。
“灵界中人不得插手人间事,一旦插手,便会遭受天罚——灵力衰退,寿数缩短。”赵灵渠说得清楚明白,“你跟我去灵界学了灵术,再回人间,同样要受罚。”
李瓒看着向西延伸的路,平静应声:“我知道。”
“怕不怕?”赵灵渠问。
李瓒没有回答,缓缓转过头与她对视。
赵灵渠看清他眼中的坚定,没有半分畏惧,便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李瓒重新转回头,继续望着西方的路。
三人在岔路口停留了一整天。天黑之后,赵灵渠拢起枯枝,用灵气引燃火堆。指尖掠过一阵凉意——这天罚带来的寒意,她早已习惯。
三人围火而坐。李婺用树枝在地上勾画地图,将京城周边州府的道赵灵渠只看了一遍对方画出的路线,便将其尽数记在心里。
李瓒没有动笔,而是将沿途见过的草药一味一味念给李婺听,仔细教她辨认方法与用途。李婺认真聆听,一一牢记。
天快亮时,火堆已化作一堆灰烬。赵灵渠抬脚踩灭余火,背上布袋——里面只剩两个空瓷瓶,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迈步向西走去,身后随即跟上一道轻缓的脚步声,走一步歇半步,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没有回头。
走出一段距离,赵灵渠忽然停步转身。李婺依旧站在岔路口,半步未动。
赵灵渠静静望着她。李婺抬起手,轻轻晃了晃。
赵灵渠没有抬手回应,只是站了片刻,便再次转身继续前行。
身后的脚步声稳稳跟上,依旧轻缓,走一步歇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