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渠照河山
灵渠照河山
作者:徐徐
玄幻·东方玄幻完结47568 字

第二章:湖底的微光

更新时间:2026-04-15 15:05:24 | 字数:2649 字

二丫醒过来的时候,趴在一块硬邦邦的石板上。

她咳了一阵,咳出来的全是水,胃里翻江倒海,酸水都涌上来了。她趴在那儿咳到最后只剩干呕,什么都咳不出来了,才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

她愣住了,身上是干的,棉袄是干的,裤子是干的,鞋也是干的,连头发都是干的。

她摸了摸棉袄,翻来覆去地摸了好几遍,又揪起来看了看,一点水渍都没有,但是棉袄上的血迹还在,格外扎眼。

她盯着那几块黑褐色的血印子看了好一会儿,水都没了,血还在,她想不明白,也没力气想了。

“咋回事……”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在周围回荡,听起来闷闷的。

她猛地抬头,四周全是白雾,浓得像冬天早晨的河面,又浓又厚,伸手不见五指。雾里面有光,昏黄昏黄的,不亮也不暗。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膝盖上的伤口还在疼,一走路就一抽一抽的。她低头看了看,皮磕破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周围肿了一圈。

她往前走,石板路很平,一块接一块的,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她走得很慢,怕摔了。走了大概几十步,雾气慢慢散开了,像有人在前面给她开路一样。

然后她看见了一座大房子,也可以说是宫殿。

二丫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她见过的最大的房子是镇上王财主家的宅子,青砖灰瓦,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但跟眼前这个比起来,王财主家那宅子就跟鸡窝似的,连比都没法比。

这座宫殿似乎是从山崖里长出来的,石头柱子、木头房梁、青瓦屋顶,全跟山崖长在一起了,分不清哪是山哪是房子。柱子上爬满了藤蔓,绿紫黄三种颜色叠加映衬,缠在一起,有的还开着紫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像葡萄一样垂下来。台阶上全是青苔,绿油油的,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二丫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有人吗?” 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有人在家吗?” 还是没人应。

她往前走了两步,门自己开了。

二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青苔滑倒。那两扇门缓缓打开,没有声音,没有吱呀声,就像有人在后面轻轻地、稳稳地拉着。

二丫盯着门看了好一会儿,门开到底就不动了,安安静静地敞着,像是在等她。二丫咬了咬嘴唇,走了进去。

大殿里头更大,大得她都不敢抬头看,怕脖子仰断了。

地上铺着大块的青石板,每块石板都光溜溜的,可以照见人影。殿里很亮,但没有灯,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大殿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二丫看见他们的时候,腿又开始抖了,她先看见中间那个白头发的,因为他坐在正中间,腰背挺得笔直,就像村口那个读书人说的什么“站如钟坐如松”。

他看着她,眼神不凶,可二丫就是觉得自己什么心思都被他看穿了,藏都藏不住。然后她才注意到两边的人,左边女子一身浅青衣衫,眼神淡淡凉凉的,右边老者胡子花白,一脸和气,像镇上做买卖的老掌柜。

“咦。” 笑眯眯的老者先开口了,“还真有人掉进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里清清楚楚传开,每个字都像落在耳边。

“裂缝刚好开在潭底,她又刚好掉进去了。” 青衣女子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巧合太多了。”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

中间的白发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平和,他看向二丫,“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二丫嗓子干得发紧,声音又哑又涩:“赵…… 二丫。”“二丫。” 老者点点头,没有半分轻视,“你是哪里人?怎么到了这里?”

二丫没什么可瞒的,爹娘没了,村子没了,她早已一无所有。

“我是清平村的。官兵来了,烧了村子,杀了我爹娘。我跑到悬崖边没路走,就跳下来了。”

她说得直白干脆,没有多余哭诉,说完便见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根骨一般。” 青衣女子淡淡评价。

“悟性还不知道。” 白胡子老者接了一句。

“但心性坚定。” 白发老者目光落在她紧紧护着的药箱上,“大难临头还背着药箱跳崖,这孩子不错。”

二丫听不懂他们说的根骨、悟性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自己像集市上被人挑拣的萝卜,浑身不自在,下意识低头,盯着鞋尖上干硬的泥点,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白发老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眼神干净温和,没有半分高人的倨傲。

“二丫,这里是灵界。你掉进来,是缘分。我可以收你为徒,教你修行。但有一条规矩你要记住:灵界中人,不得插手人间事。你答应吗?”

二丫听不太懂,灵界、修行、插手人间事,这些字眼她从没听说过。她脑子里乱哄哄的,这到底是哪儿?是阴间吗?可阴间不该这么亮堂。

她没死?那坠潭的冰水呢?为何浑身干爽?无数问题挤在心头,她张了好几次嘴,最终只问出了最要紧的一句。

“我要是答应了,以后学成了,能回去吗?”

老者沉默片刻:“能。但你若管了人间的事,就会受罚。”“罚啥?”“灵力衰退,寿数缩短。严重的,修为全废,变回普通人。”

二丫不懂什么灵力修为,可她听懂了会吃苦。她从小吃苦吃惯了,摔伤、饿肚子、被虫蛇咬,什么没受过。爹娘不在了,家没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先把本事学到手再说。罚不罚的,到时候再说。”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皱纹都柔和下来。

“好。从今天起,你叫赵灵渠。灵界的灵,渠水的渠。”

“赵灵渠……”

她小声念了一遍,名字好听,不像乡下丫头的称呼。她忽然想起一事,认真问:“那我以后还能叫二丫不?”

“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老者温和答道。二丫放下心来,她舍不得那个只有爹娘和乡亲们会叫的名字。

她低头看了看沾血的棉袄,又摸了摸背上的药箱,这是爹娘留给她的全部念想。爹总说,本事大了才能救更多人,她想,爹若知道她能学艺,定会高兴。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那我什么时候开始学?”

“不急。”

青玄真人坐回原位,“你先养伤,灵界与人间时间不同,不必急于一时。”

“咋不一样?” 二丫追问。

“灵界一天,人间一年。”

丹辰子笑着插嘴,“你在这儿歇两日,人间已是两年过去,急也无用。”

二丫哑口无言,道理听不懂,却只能信了。

她跟着丹辰子来到住处,小屋干净整洁,床铺柔软,被子带着淡淡清香。

她把药箱放在脚边,将棉袄仔细叠好放在枕边。

躺上床,她望着房梁上的花纹,想起爹娘,想起村口老槐树,想起刘婆婆给的糖,眼泪无声滑落,浸湿枕巾。

她埋在被子里默默哭了一阵,便沉沉睡去,这一觉无梦,安稳得不像刚经历过生死。

再次醒来时,丹辰子端着热粥站在门口,笑容和善:“吃饭了,吃完带你逛逛今后的住处。”

赵灵渠接过粥碗,白粥稠糯,带着红枣甜味,烫得她吸气却舍不得放下。

她一边喝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她是赵灵渠,可心底里,永远是那个清平村的二丫。

那些伤痛与温暖,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她要学好本事,一定要回去。回去做什么,她还没想清楚,可她知道,她必须回去。

她伸手把枕边的棉袄拿过来盖在身上,六月天裹着厚棉袄,闷热得很,可她一点也不想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