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深夜密谈
沈鹿溪是在祭天大典前三天的夜里被带走的。
那天晚上，她刚从萧衍的书房出来，沿着回廊往偏院走。夜风里夹着槐花的甜腻气味，她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想白天萧衍说的话。他说“女子参政，就是这个下场”，说“你的依仗是本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里。她想反驳，但她没有立场。她是穿越者，是太子府的表亲，是萧衍的幕僚——但归根结底，她只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权力、没有话语权的女人。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两个黑衣人从暗处闪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沈鹿溪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块浸了药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挣扎了几下，意识就开始模糊，眼前的光变得晕眩，像隔了一层水。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考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的烟雨，笔触细腻，颜色淡雅。窗子是关着的，窗帘是墨绿色的厚缎，不透光，看不出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桌上点着一盏灯，烛火在玻璃罩子里安静地燃烧，没有风，纹丝不动。
沈鹿溪坐起来，发现自己没有被绑，身上也没有伤。她的衣服还是原来那件，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里面藏的那把小匕首还在。
门开了。
长公主萧翎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鸦青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把持朝政二十年的权臣，更像一个普通的贵妇。但沈鹿溪看见她的眼睛，就知道不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像冬天的河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醒了？”萧翎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自己对面，“坐。”
沈鹿溪没有动。她站在床边，看着萧翎，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袖中的匕首。
“不用紧张。”萧翎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本宫要杀你，你醒不过来。”
沈鹿溪沉默了片刻，走到桌边，在她对面坐下。她没有喝茶，看着萧翎，等她说。
萧翎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很沉，但没有恶意。那是一种沈鹿溪读不懂的眼神——不像审视，不像威胁，更像是一个人看着一面镜子，在看自己年轻时的脸。
“你知道本宫为什么找你来吗？”萧翎问。
“不知道。”
“因为你和我一样。”
沈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萧翎，没有说话。
“穿越者。”萧翎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二十年前，本宫和你一样，从现代穿越到这里。有系统，有任务，有回家的希望。”
沈鹿溪的手在桌下攥紧了。她想否认，想说她不知道长公主在说什么。但她看见萧翎的眼神，就知道否认没有用。那双眼睛不是在问她，是在告诉她。
“你查过我。”沈鹿溪说。
“查过。”萧翎没有否认，“你是穿越者，这一点不需要否认，因为否认也没有用。”
沈鹿溪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盏茶。茶汤清澈，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系统呢？”她问。
“也有。”萧翎说，“但它抛弃了本宫。”
沈鹿溪抬起头。
“本宫十四岁穿越过来，系统告诉本宫，任务是‘辅佐明君，安定天下’，完成就能回家。”萧翎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久到快要记不清了，“本宫信了。本宫拼命地学，拼命地做，拼命地讨好所有人。本宫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回家。”
“后来呢？”
“后来本宫被送去和亲。”萧翎的语气没有变化，像在说别人的事，“北境，十年。本宫求过先皇，跪在殿外求了三天三夜。先皇没有见本宫。他们都说能为国做贡献是本宫的荣幸。”
沈鹿溪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系统在本宫最绝望的时候消失了。”萧翎说，“它说了一句话——‘宿主已无攻略价值。任务终止。再见。’然后就没了，再也没有回来。”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烛火在玻璃罩子里安静地燃烧，没有一点声音。
“本宫在北境待了十年。十年里本宫想明白了一件事——没有人会来救本宫。系统不会，先皇不会，太子不会。能救本宫的，只有本宫自己。”
萧翎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放下茶盏，看着沈鹿溪。
“本宫回来了。杀了皇帝，找了替身，把持朝政。所有人都在骂本宫，说本宫牝鸡司晨，说本宫乱国。本宫不在乎。”她的目光落在沈鹿溪脸上，沉甸甸的，像一潭不流动的水，“本宫只是不想再跪了。”
沈鹿溪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已经被震惊到失语，“这个女人她竟然那么大胆，替换皇帝……她真的不怕被发现吗。”
萧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本宫可以给你第两个选择。”
沈鹿溪抬起头。
“留下来，为我所用。”萧翎说，“做本宫的女官。你有现代知识，有脑子，比朝堂上那些废物强一百倍。本宫不要你的忠诚，本宫要你的能力。”
沈鹿溪愣了一下。“跟着你？”
“你不是看到了吗？”萧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那个妇人的案子。在这个世道里，一个女人，没有依仗，就只能那样活着，那样死去。本宫不想那样活着，所以本宫杀了皇帝，把持了朝政。你呢？你想怎么活？”
沈鹿溪没有说话。
“你回去想。”萧翎站起来，整了整衣袖，“想好了，告诉本宫。不急，祭天大典之前告诉本宫就行。至于本宫杀了皇帝的事，既然都告诉你了，自然不怕你说出去。”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太子那边，本宫已经让人安排了。你今晚不在太子府，他查不到这里。明天一早，你会被送回去，没有人知道你来过。”
她跨出门槛，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沈鹿溪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桌上那两盏凉透的茶。她坐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