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爱你
来不及爱你
作者:念念
言情·虐恋言情完结72132 字

第十一章:寒假

更新时间:2026-05-07 10:23:35 | 字数:3094 字

元旦之后就是考试周。

整个校园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个人都绷着,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一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重一倍。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每天都是满的,林栀和沈嘉言不得不在开门之前就去排队,才能占到那两个位置。早上七点半,图书馆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林栀站在队伍中间,沈嘉言站在她后面,两个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一团一团的,像小小的云。

“你昨天几点睡的?”林栀问。

“两点。”

“又熬夜?”

“不是熬夜,是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他沉默了一下。“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论文写完了没有。”

林栀知道他在说谎。但她没有拆穿。

图书馆开门的时候,人群往前涌了一下。沈嘉言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挡了一下,怕她被挤到。那只手只停留了两三秒,她感觉到了,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回头。

考试周的那几天,他们见面的时间变少了。

林栀有三门考试,沈嘉言有两门,加上他的项目还要收尾,两个人在图书馆的时间被各自的复习切割成碎片。有时候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写了,有时候他来了她正埋头做题,抬头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对面了。他们没怎么说话,但林栀觉得那种不说话的感觉比以前更满了,像是两个人中间放了很多东西,装得满满的,不需要用语言去填。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林栀走出教学楼,看到沈嘉言站在门口的那棵银杏树下。他穿着那件黑色的棉服,围巾没有戴,脖子露在外面。阳光从西边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她的脚边。

“你怎么来了?”她问。

“接你。”

“我又不是不认得路。”

“我知道你认得。”他说,“但还是想接。”

他们沿着主路往图书馆走,考完试的人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三五成群地讨论着考题。有一个女生在哭,旁边的人搂着她的肩膀说“没事没事,及格就好”。有一个男生在打电话,说“我终于解放了”,声音大到整条路都能听见。

林栀走在沈嘉言的旁边,看着这些人,觉得考试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是因为考得好,而是因为考试这件事在他面前显得不重要。

“你什么时候回家?”沈嘉言问。

“后天。”

“票买了吗?”

“买了。下午两点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她知道他不会问,因为问“什么时候回来”像是在说“我会想你”。他可能说不出口。

“你呢?”她问。

“不回了。”

“整个寒假都不回?”

“嗯。”

“你不想家吗?”

他想了想。“想。但回去也没什么事。”

林栀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她从来没有问过他家里的事,他也从来没有提过。她只知道他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坐火车要十一个小时。她只知道他寒假不回家,暑假也不怎么回。她只知道他一个人待在那间实验室里,对着屏幕,从早到晚。

“那你过年怎么办?”她问。

“过年在实验室。”

“一个人?”

“嗯。”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大年三十,外面在放鞭炮,他在实验室里,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代码,桌上放着一碗泡面。灯是白的,墙壁是白的,他的脸也是白的。没有人敲门,没有人打电话,手机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关掉的机器。

“沈嘉言。”她说。

“嗯。”

“明年过年,你来我家吧。”

他停下了脚步。

林栀也停下了。两个人站在主路中间,有人从他们旁边绕过去,回头看了一眼。沈嘉言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变亮了,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你认真的?”他问。

“认真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栀以为他拒绝了。

“好。”他说。

就一个字。

他继续往前走。林栀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被风吹起来的头发,看着他缩在领口里的脖子,看着他的手插在口袋里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她忽然很想从后面抱住他。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吓了一跳。她没有这么做。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

寒假之前的最后一天,他们在图书馆待了一整个下午。林栀把论文的第二章开了个头,沈嘉言在改一篇论文的摘要,说是要投一个会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颗松果上。她把它带在身边很多天了,每天都放在桌角,阳光照到它的时候她会看一眼,像在确认它还在。

四点的时候,沈嘉言合上电脑。

“差不多了。”他说。

“什么差不多了?”

“这个学期的最后一次。”

林栀愣了一下。她没想过“最后一次”这件事。期末考试结束了,图书馆要关门了,她要回家了,他要去实验室了。这个学期结束了,他们之间那种每天都在图书馆见面的日子,也结束了。

“你东西收拾好了吗?”他问。

“差不多。”

“明天我去送你。”

“不用。火车站太远了。”

“不远。”

“坐地铁要一个小时。”

“那也不远。”

她没有再争。

他们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冬天的天黑得太早,四点五十,太阳就沉到楼后面去了。西边的天还有一点橙色,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盏快要灭掉的灯。风比前几天大了,吹得树枝呜呜响。

“你明天几点的车?”沈嘉言问。

“下午两点。”

“那我一点到楼下等你。”

“好。”

他们没有再去食堂。沈嘉言说去东门外那家锅贴店吃最后一顿,林栀说好。锅贴店还是老样子,四张桌子,贴了墙纸的墙,老板娘围着沾面粉的围裙。老头没在,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锅贴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林栀一脸,她眯着眼睛吹了吹,咬了一口。

“好吃。”她说。

“跟第一次一样?”

“比第一次好吃。”

“为什么?”

“因为要分开了。”

他看着她,筷子停在半空中。锅贴上的油往下滴了一滴,落在桌上,他没注意到。

“又不是不回来了。”他说。

“我知道。”林栀说,“但还是不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可能是因为她心里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在翻涌,像有一只很小的手在胸腔里抓。她告诉自己,只是寒假而已,一个月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但她就是觉得不一样。那一个月像一道很宽的河,她在这边,他在那边,中间没有桥。

吃完的时候,沈嘉言去结账。老板娘说“三十五”,他从口袋里掏钱,硬币掉了一枚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他蹲下去捡,林栀看到他的后脑勺,头发的旋涡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发旋。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桌腿上磕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出声。

走出锅贴店的时候,风更大了。林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沈嘉言走在她左边,刚好挡住了风。她注意到他是故意走在那个位置的,因为风是从左边吹过来的。

走到十七号楼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他说,“明天一点。”

“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她。

“林栀。”

“嗯?”

“你把这个带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那颗小松果。她送给他的那颗。

“还给你。”他说。

“为什么还我?”

“因为你走了,我看着它会想你。”

林栀握着手心里的松果,松果的鳞片扎着她的手心,有点疼,但她没有松手。

“那你呢?”她问。

“什么?”

“你想我的时候怎么办?”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不是在口袋里,不是在桌子下面,不是在黑暗里。是在路灯下,在风里,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我会去找你。”他说。

他没有送她上楼。她站在楼下,看着他走远。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了。她把手摊开,看着手心里那颗小松果。她送给他,他还给她。他送给她,她留着。

她上了楼,推开宿舍门。许棉棉已经回家了,宿舍里空荡荡的,她的床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床垫。她把松果放在枕头旁边,拿出手机,给沈嘉言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他回:“到了。”

她又发:“你的围巾还在我这里。”

他回:“戴着。”

她又发:“那我怎么还你?”

他回:“等回来再说。”

她看着那五个字。“等回来再说。”他说的是“等回来”,不是“等你回来”。但林栀把那四个字听进去了。“等你回来”,她在心里补了一个“你”,补完之后觉得这句话完整了,像一块拼图找到了最后一块。

她关了灯,躺下来。外面的风还在吹,窗户被吹得轻轻响。她把那双手套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戴上,握成拳头,放在胸口。手套很暖,暖到她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长。

一个月而已。

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