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摄政王驾到
摄政王要来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临川城。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摄政王是来查贪官的,有人说他是来选秀女的,还有人说他就是闲得无聊出来逛逛。不管真相如何,整个临川城都忙活起来了——衙门打扫街道,酒楼准备宴席,就连街边的小贩都多进了几成货。
唯独沈丝丝,比平时更安静了。
她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整整三天没出门。阿福每次送食材进去,都看见她对着锅发呆,嘴里念念有词。
“掌柜的,你到底在琢磨啥呢?”
“佛跳墙。”
“啥?啥墙?”
沈丝丝懒得解释。佛跳墙,这道菜她在现代做过无数次,但用古代的食材和工具复刻出来,难度完全不一样。没有高压锅,没有味精,没有那些现代调味品,全靠火候和食材本身的鲜味。
关键是汤底。
她试了三天,熬了十几锅汤,都不满意。要么太腻,要么太淡,要么火候过了发苦。
第四天,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在福建拍节目时,一个老师傅告诉她,佛跳墙的汤底,关键在于“三层火”。第一层大火煮沸,逼出食材的鲜味;第二层小火慢炖,让鲜味融合;第三层余火焖煨,让味道沉淀。
她重新来过。鸡架、猪骨、金华火腿,大火煮开,撇去浮沫,转小火。熬到两个时辰的时候,汤色奶白,鲜香浓郁。她加了花雕酒,又熬了一个时辰。
最后一步,她把汤倒进一个小坛子里,用泥封住坛口,放在灶台边用余火焖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沈丝丝揭开坛口的那一刻,整个厨房都被香气充满了。
阿福正在门口扫地,闻到味儿直接冲了进来:“掌柜的!什么玩意儿这么香!”
沈丝丝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
鲜。不是那种刺激的鲜,而是温润的、厚重的、一层一层在舌尖上展开的鲜。鸡的鲜、骨的醇、酒的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成了。
“阿福,去请柳姑娘。”
“啊?现在?”
“对,就说我请她吃饭。”
柳茹来的时候,表情一如既往地高冷。但当她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时,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这是什么?”她看着桌上的小坛子,努力保持淡定。
沈丝丝揭开盖子,一股浓香扑面而来。柳茹的瞳孔微微放大,喉咙动了一下——虽然她极力控制,但沈丝丝看得出来,她在咽口水。
“尝尝。”
柳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享受,而是一种近乎失神的恍惚。她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
“沈丝丝。”她的声音有些哑,“这道菜,不能现在就拿出来。”
“为什么?”
“因为太早了。”柳茹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摄政王不是普通人。他吃过天下最好的菜,见过天下最好的厨子。你现在拿这道菜给他,他只会觉得‘不错’,不会记住你。”
沈丝丝愣住了。
“你要让他等。”柳茹说,“先让他吃你的火锅,吃你的蛋炒饭,吃你那些‘还行’的菜。等他习惯了你的味道,再拿出这道菜。到时候,他就再也忘不掉了。”
沈丝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柳姑娘,你是在教我做事?”
“我是怕你浪费了好东西。”柳茹恢复高冷,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这坛子,我先替你收了。”
沈丝丝哭笑不得:“你收?你收哪儿去?”
“放我那儿。”柳茹面不改色,“我帮你保管,保证不偷吃。”
“行,放你那儿。但不许一个人吃完。”
柳茹抱着坛子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摄政王后天到。县衙要办接风宴,县太爷正愁找不到好厨子。”
“你的意思是……”
“你去。”柳茹说,“这是个机会。让摄政王知道你的名字,但别让他吃到最好的菜。”
沈丝丝懂了。
先露脸,再亮活。这是柳茹教她的道理。
两天后,县衙接风宴。
沈丝丝天没亮就起来准备了。她不打算做佛跳墙,甚至不打算做火锅。她要做的是最简单、最普通、最不起眼的菜。
蛋炒饭。
阿福差点跳起来:“掌柜的!摄政王来了你就给他吃蛋炒饭?你是不是疯了?”
沈丝丝没理他,专注地打蛋。蛋液在碗里翻飞,打得蓬松细腻。米饭是昨天晚上特意留的隔夜饭,粒粒分明。
起锅烧油,油热到微微冒烟,蛋液下锅。刺啦一声,蛋液瞬间膨胀,金黄蓬松。盛出蛋花,锅里重新倒油,米饭下锅,铲子压散,每一粒米都裹上油光。
最后把蛋花倒回去,撒盐,加一点点酱油膏,翻炒几下,出锅。
一碗蛋炒饭,盛在白瓷碗里,金黄翠绿,热气腾腾。
县衙的管事太监看了一眼,脸都绿了:“就这?你就给摄政王吃这个?”
“就这个。”沈丝丝不卑不亢,“公公只管端上去,摄政王要是不满意,我担着。”
管事太监将信将疑地把蛋炒饭端走了。
沈丝丝站在厨房门口,远远看着大堂里摄政王的背影。
他穿着常服,看不清脸,但坐姿端正,气度不凡。旁边陪着县太爷,正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
蛋炒饭端上去的时候,县太爷的脸也绿了。但摄政王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然后他停了一下。
又夹了一口。
又一口。
一碗蛋炒饭,他一口没剩,全部吃完了。
县太爷愣住了。管事太监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摄政王放下筷子,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这蛋炒饭,谁做的?”
管事太监连忙说:“回王爷,是城里福来饭馆的掌柜,姓沈,叫沈丝丝。”
“沈丝丝。”摄政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他说:“赏。”
管事太监愣住了,摄政王来临川三天,见了那么多官员,送了那么多礼,一个字都没说。现在一碗蛋炒饭,居然说了“赏”?
“还愣着干什么?”摄政王身边的侍卫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管事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丝丝接过赏银的时候,表情平静。但她心里清楚,这一步,走对了。
回饭馆的路上,阿福抱着赏银,手都在抖:“掌柜的,摄政王赏了咱们一百两!一百两啊!”
“这才哪到哪。”沈丝丝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那你还想咋样?”
沈丝丝没回答。她在想柳茹说的话——“先让他吃你的蛋炒饭,等他习惯了你的味道,再拿出佛跳墙。”
今天,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该让它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