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画室外
温栀知道今晚作业很多,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多。她下午在画室磨蹭了半天,素描才画完一张。眼看着天黑了,她发了条消息给俞浔:今晚可能要熬夜,你别等我了。
俞浔回:好。
她以为他真的走了。
晚上九点,画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日光灯嗡嗡响,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画完第二张素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掏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他说了好,她以为他真的走了,但真的走了她又觉得空落落的。
算了。她甩甩头,继续画第三张。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最后一张素描终于画完了。她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东西。铅笔一支一支放回笔盒,橡皮擦放回小格子,画架收好靠在墙边。
她把书包背上,推开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盏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发出微弱的光。
她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走廊墙边,靠着一个人。
俞浔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书包放在旁边,手里攥着一盒牛奶。他的头微微歪着,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
睡着了。
温栀愣在原地。
他不是说好先回去吗?他不是说好不等了吗?他一直在这里等着?等了多久?从九点?还是更早?
她慢慢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走廊的灯很暗,但她能看清他的脸。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没那么冷了。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攥着那盒牛奶,攥得很紧,好像怕它掉了。
温栀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每次都是这样。说好不等,每次都等。说好不送,每次都送。说好不淋雨,淋得浑身湿透。说好不熬夜,在走廊坐到半夜。
她轻轻叫了一声:“俞浔。”
没醒。
她又叫了一声:“俞浔。”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俞浔愣了一下,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然后他看清了眼前的人,眨了一下眼睛。
“看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温栀看着他,笑了。
“看我男朋友。”
俞浔愣住了。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耳尖到耳根,在昏暗的走廊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温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醒了?”她问。
“嗯。”他坐直身体,揉了揉脖子,“几点了?”
“十一点多。”
“画完了?”
“嗯。”
俞浔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奶。他捏了捏,然后递给她。
“还温的。”
温栀接过来。牛奶盒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暖烘烘的。
“你等了多久?”她问。
俞浔没回答,撑着墙站起来。坐太久了,腿有点麻,他晃了一下。温栀赶紧扶住他。
“没事。”他说。
“你还没回答我,等了多久?”
俞浔看着她,顿了一下:“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九点来的。”
温栀愣住了。九点。现在是十一点多。他在这里等了两个多小时。
“你不是说好先回去吗?”她问。
“嗯。”
“那你为什么还来?”
俞浔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轻轻说:“怕你一个人害怕。”
温栀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牛奶。盒子上印着一头卡通奶牛,圆滚滚的,看起来很傻。但她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一盒牛奶。
“走吧,”俞浔说,“送你回去。”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外面很安静,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甜甜的,淡淡的。
温栀走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盒牛奶。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是很舒服的。像是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温栀忽然开口:“俞浔。”
“嗯?”
“你明天还要上课。”
“嗯。”
“你等了我两个多小时,明天会不会困?”
“不会。”
“骗人。”
俞浔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会。”
温栀忍不住笑了。
“下次别等了,”她说,“太晚了。”
“好。”
“你每次都說好,每次都等。”
俞浔没说话。
温栀看着他,心里忽然软成一片。这个人,嘴上说好,下次还是会来。不管多晚,不管多累,只要她还在,他就不会走。走到她楼下,两个人停下来。
“到了。”她说。
“嗯。”
温栀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耳朵还红着,但表情很平静。
“俞浔。”她叫他。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在外面等?画室又不是没人的地方,不会害怕的。”
俞浔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但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温栀愣住了。
“你在画室里面,我在外面,”他说,“隔着一扇门,我知道你在。这就够了。”
温栀的眼眶又酸了。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俞浔,你过来一点。”她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温栀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然后她退回来,看着他。
俞浔整个人定在那里。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路灯下看得一清二楚。
“谢谢你等我。”温栀说。
俞浔看着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温栀。”
“嗯?”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温栀笑了:“为什么?”
“好让我有个准备。”
温栀笑出了声。
“好,”她说,“下次提前告诉你。”
“嗯。”
“那你现在回去?”
“嗯。”
“路上小心。”
“嗯。”
温栀看着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俞浔。”她叫他。
“嗯?”
“晚安。”
“晚安。”他看着她,“进去吧,我看你进去就走。”
温栀转身走进单元门。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她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
她走进去,上楼。到房间的时候,她跑到窗边往下看。他还站在那里。她掏出手机。
【栀栀不苦】:你怎么还没走?
楼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头看她的窗户。
手机震了。
【俞】:在看你的灯。
温栀愣了一下,按下了灯的开关。房间暗下来。
楼下那个身影还站着,朝她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晚上十二点,温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那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还是温的,带着一点甜味。她拿起手机。
【栀栀不苦】:到家了吗?
【俞】:到了。
【栀栀不苦】:怎么还不睡?
【俞】:睡不着。
【栀栀不苦】:为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久。
【俞】:在想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温栀愣了一下。
【栀栀不苦】:哪句?
【俞】:“看我男朋友。”
温栀盯着这五个字,心跳忽然加速了。
【栀栀不苦】:怎么了?
【俞】: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好听。
温栀笑了。
【栀栀不苦】:那我以后多说几次。
【俞】:好。
【栀栀不苦】:男朋友。
【俞】:嗯。
【栀栀不苦】: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俞】:够了够了。
温栀笑出了声。
【栀栀不苦】:耳朵红了?
【俞】:嗯。
【栀栀不苦】:真的红了?
【俞】:嗯。很红。
温栀想象着他躺在床上,耳朵红红的,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她忽然觉得,今天熬夜赶作业的疲惫全都值了。
【栀栀不苦】:俞浔。
【俞】:嗯?
【栀栀不苦】:谢谢你等我。
【俞】:不用谢。
【栀栀不苦】:为什么?
【俞】:因为等你,是我最愿意做的事。
温栀盯着这行字,眼眶又酸了。
她打字:【栀栀不苦】:那你以后还等吗?
【俞】:等。每次都等。
【栀栀不苦】:说好了?
【俞】:嗯。说好了。
【栀栀不苦】:那晚安。
她放下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地上铺了一层银色。
今天画了三张素描,写了一篇作文,做了一张数学卷子。很累。但有人在画室外等了两个小时,攥着一盒牛奶,靠着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说“看我男朋友”,他的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