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不好的妖怪客栈
修不好的妖怪客栈
作者:月见里
奇幻·西方奇幻完结53788 字

第二章 烂摊子

更新时间:2026-05-11 10:55:41 | 字数:2791 字

沈安是被鸟叫吵醒的。

不是一只鸟,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像是在窗外开会。他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祖父的客栈,二楼的主卧,床上铺着的老棉花被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四十三。信号还是没有,但时间还能看。

起床,洗脸,下楼。厨房里老赵已经在了,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剥毛豆,搪瓷缸子放在脚边。

“早。”沈安说。

“嗯。”老赵头都没抬,“锅里有粥,自己盛。”

沈安揭开锅盖,确实有一锅白粥,熬得稠稠的,旁边碟子里有一小撮咸菜。他盛了一碗坐下来吃,粥烫嘴,他慢慢吹着。

“老赵,三楼那位……是叫渊对吧?”沈安问。

老赵剥毛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剥。“你去看过了?”

“没敲门,就看到钥匙牌上的名字。”

“那就别去。”老赵说,“他不想见人,别招他。”

“他住了一年多,从来没下来过?”

“下来过。”老赵把一颗毛豆扔进碗里,“半夜。我见过两次,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不说话的。后来就不下来了。”

沈安喝了一口粥,没再问。

吃完早饭,他开始干活。

第一件事是修热水器。后院里那个老式燃气热水器被藤蔓缠了一大半,沈安用剪刀把藤蔓清理干净,拆开外壳看了看。电池漏液了,触点全是铜绿。他把电池换了,用砂纸把触点打磨干净,又检查了水管接口——有点渗水,但没有大问题。

他试着打开热水,院子里的小水泵嗡嗡响了几声,出水口的管子先是吐出一股铁锈色的水,慢慢变清了,过了十几秒,水温上来了。

沈安把热水器外壳装回去,回到室内试了一下客房的淋浴。水热了,但水压不太稳定,忽大忽小的。他想了想,应该是水泵老化了,换一个就行,暂时先用着。

接下来是厨房。沈安把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全搬出来,该洗的洗,该扔的扔。锈死的锅铲直接丢掉,缺口的碗留着也没用,他把碗盘按照大小分类,能用的放在橱柜里,不能用的堆在墙角回头处理。

案板是竹制的,上面有深深浅浅的刀痕,沈安用盐和白醋擦了一遍,又用热水烫了烫,勉强能用。

燃气灶的管子确实老化了,沈安打算下午去镇上买新的。但是山路上没有车,他问了老赵最近的五金店在哪,老赵说:“山脚的老陈家,他什么都卖。走路四十分钟。”

沈安换了双鞋就出发了。

山路两侧全是竹子,风一吹唰唰地响。沈安走在这样的路上,觉得整个人都慢下来了。城市里走路是有目的的,每一步都通向一个地点,但在这里,走路本身就是走路。

老陈的家在山脚的路边,确实什么都卖。沈安买了燃气管、水龙头垫片、几个灯泡、一把新菜刀,又在旁边的杂货店买了一袋米、几包挂面、一瓶酱油和一小桶油。

回来的时候东西太多,走得慢,足足花了一个小时。

他把东西归置好,换了燃气管,试了一下灶,火苗蓝汪汪的,很漂亮。又把厨房的灯泡换了两个,整个厨房亮了不少。

老赵端着缸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你还真有点本事。”

“干了六年了。”沈安说,“民宿店长什么都要会。”

“你那个民宿,也是这么破的?”

“比这新多了。”沈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没有它有意思。”

老赵没接话,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多,沈安终于把最急的活干完了。他洗了手,走到大堂里坐下来,开始认真看墙上的那些差评。

他之前只是扫了一眼,现在一张一张仔细读,越读越觉得不对劲。

“老板不会法术,差评。”——这到底是认真的还是网络梗?

“房间隔音太差了,隔壁半夜念咒语,我睡不着。——不,不是打电话,是念咒语,我听得清清楚楚。——差评。”

“说好的妖怪友好型客栈呢?我这么大一只蜈蚣精,床只有两米,脚都伸不直。”

沈安盯着“蜈蚣精”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又看下一张。

“老板人很好,但是请尽快修好热水器。另外,客栈的灵泉最近出水不太稳定,希望注意一下。三颗星。”

灵泉?什么灵泉?

沈安站起来在大堂里走了两圈,发现前台柜台下面有一个抽屉,上了锁。他用祖父留给他的铜钥匙试了一下,竟然打开了。

抽屉里放着几本厚厚的登记簿。

他随手翻开一本,里面是住客登记信息。名字栏写的不是“张三”“李四”,而是——

“狐族,阿九(女),暂定住三个月,目的:休养。”

“鸟族,麻雀精(性别不详),目的:学飞。备注:摔伤自负。”

“河童,姓名不详,目的:避暑。”

“蜈蚣精,赵铁柱(男),目的:……找工作?”

沈安又翻了几页,后面的内容越来越离谱,他甚至翻到了一个写着“龙族,渊(男),入住327天,备注:不要打扰”的登记页。

他合上登记簿,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很长时间没动。

他开始回想起一些细节。

老赵说“热水器经常坏,谁受得了”,语气像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客栈老板应该会修法术相关的东西。

差评里说的“不会法术”也许不是网络梗,是字面意思。

祖父信里写的“这里的客人不一样”——不是性格不一样,是物种不一样。

沈安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是一个务实的人。务实的人遇到想不通的事,第一步不是害怕,是验证。

他走进厨房,把新买的菜刀放在案板上,对着空气说:“如果这儿有谁的……在的话,能帮我个忙吗?让这把刀自己动一下?”

什么都没发生。

菜刀安安静静地躺在案板上。

沈安等了一分钟。

“好吧。”他说。

他走出厨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决定去后院看看。老赵提过一个词——“灵泉”。他登记簿里也见过。既然是“泉”,大概是在后山。

后院出去是一条碎石路,顺着路走了不到一百米,果然看到一处像是水池的地方。石头垒的围边,大约两米见方,但里面没有水,池底干裂,长了一层青苔,看起来已经干涸很久了。

池子的正中间有一块圆形的石头,表面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打磨过的。沈安蹲下来摸了摸,石头的温度比周围的石头低很多,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他把手放在石头上,掌心传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像是有人在很轻很轻地叹气一样的颤动。

沈安缩回手。

天快黑了。他站起来往回走。

晚饭他煮了一锅米饭,炒了一个西红柿鸡蛋。西红柿是他在厨房角落里翻出来的,已经有点软了,但还能吃。他给老赵拨了一份,老赵端过去吃了,吃完把碗放在水池里,说了一句“还行”。

晚上,沈安坐在大堂里就着一盏台灯看祖父的账本。他翻了最近两年的账目,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每个月的支出里,都有一笔“灵泉养护费”,金额不大,五十到一百不等,但最近半年这笔支出消失了,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灵泉养护费。灵泉干涸了。

他合上账本,打了个哈欠。今天干了一天的体力活,身上到处都酸。

他站起来准备回房睡觉,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声音。

不是二楼,是三楼。

很轻很慢的脚步。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从走廊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又走回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有限的范围内来回踱步。

沈安站在大堂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脚步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然后停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别的声音了。

他上楼,经过二楼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楼梯扶手上挂着一盏煤油灯,但是没点。

沈安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没有上去。他回到房间,脱了外套,躺在床上。被子里的棉花被压得实实的,盖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有人轻轻按着他。

他闭上眼睛。

三楼的脚步声没有再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