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柳如烟的背叛
柳如烟开始偷偷观察那个叫“猎手”的人。
是从排行榜最下方出现那行小字开始的。
那天之后,林响对她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她还是那个最低等的仆从,每天清理营地、搬运物资,稍有差池就被翠姨用木棍抽打。她的口粮依然是半块黑面包,偶尔运气好能多一勺清汤。
但林响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不是变了。
是更深了。
以前林响看她,就像看一只碍眼的虫子,厌恶中带着漠然。现在他看她,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在观察,像在等待,像在期待她做出什么。
柳如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但她隐约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是这个男人的狗。
第十一天,她第一次见到了“猎手”。
那天她被派去安全区中心的交易大厅换取物资。翠姨给了她一张清单和一袋金币,让她去换一批体力药剂和绷带。
交易大厅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玩家在讨价还价。柳如烟挤在人群里,艰难地往药剂摊位移动。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交易大厅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周围三米之内没有一个人。不是没人想靠近,而是靠近的人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从头裹到脚,看不清脸。只有斗篷领口处露出一小块皮肤,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数字纹身——2。
柳如烟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排行榜第二。
那个已经追到98万的人。
她愣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忽然,那个人转过头来。
隔着三米的距离,隔着涌动的人潮,那道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柳如烟浑身僵硬,像被蛇盯住的青蛙。
那人朝她招了招手。
柳如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她的腿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还是走过去了。
走到那人面前。
近距离看,那人比她想象的要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眉眼冷峻,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淡金色的,像野兽。
“你叫柳如烟。”
不是疑问,是陈述。
柳如烟浑身一颤:“你……你怎么知道?”
那人没有回答。他从斗篷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装置,像一块透明的玻璃片,往柳如烟身上照了照。
玻璃片上浮现出一行字:
【追踪印记·至尊级】
【施术者:林响】
【持续时间:永久】
柳如烟的脸瞬间惨白。
追踪印记?
林响在她身上下了追踪印记?
那她每天在心里诅咒他、偷偷期待他被超过、甚至此刻站在这里——他全都知道?
那人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冷得像冰。
“不用怕。”他说,“这个印记只能追踪你的位置,不能听到你在想什么。”
柳如烟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但恐惧还是像毒蛇一样盘踞在胸口。
“你……你是谁?”
“猎手。”那人说,“你可以这么叫我。”
柳如烟咽了口唾沫:“你找我干什么?”
猎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块玻璃片收起来,目光越过柳如烟的头顶,看向远处——那是林响营地的方向。
“你想摆脱他吗?”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紧。
想吗?
当然想。
她日日夜夜都在想。
但她不敢说。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不知道这是不是林响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猎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林响在你身上下了追踪印记,说明他根本不信任你。”他说,“你以为你每天干活、挨打、啃那半块黑面包,他就会放过你?”
柳如烟的脸色更白了。
“他不会。”猎手说,“他留着你,只是为了慢慢折磨你。让你活着,比让你死了更痛苦。这是他的乐趣。”
柳如烟浑身发抖。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
“我可以帮你。”猎手说,“帮你摆脱他。”
柳如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点光。
但很快,那点光又熄灭了。
“你?”她说,“你是排行榜第二,你追了这么久都没追上他。你怎么帮我?”
猎手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柳如烟后背发凉。
“追?”他说,“你太天真了。”
他从斗篷里取出一张卡。
柳如烟只瞥了一眼,瞳孔就剧烈收缩。
那张卡和林响那天在露台上看的一模一样——金色的卡面,流动的光纹,隐约可见几个字:【充值卡·至尊级】。
“这种卡,末日里一共只有三张。”猎手说,“林响有一张,我有一张,排行榜第三也有一张。”
他把卡收回斗篷。
“只要我愿意,我现在就能充到两百万,三百万,甚至更多。”他说,“但我没有。”
柳如烟愣住了。
“为什么?”
猎手看着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因为我想看看,”他说,“林响发现有人追上来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柳如烟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追不上林响。
他是故意吊着林响。
故意让林响看着那个数字一天天逼近,故意让他寝食难安,故意让他时刻活在被人超越的恐惧里。
这才是真正的猎手。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想要我做什么?”
猎手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很简单。”他说,“带几个人进他的营地。”
那天晚上,柳如烟失眠了。
她蜷缩在营地的角落里,睁着眼睛看着二楼的露台。林响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他的气息还留在整个营地里,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牢牢困住。
她想起猎手说的话。
“只要你能带人进去,剩下的交给我。事成之后,你就是我的人。我会让你过得比在林响这里好一百倍。”
比在林响这里好一百倍。
柳如烟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十几天来的每一天——翠姨的木棍,腐烂的垃圾堆,磨破的手指,半块黑面包,还有那些永远做不完的脏活累活。
她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犹豫消失了。
第十二天白天。
柳如烟照常干活,照常挨打,照常啃那半块黑面包。一切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注意到,翠姨今天看她的眼神有点怪。
像是在看一个快死的人。
柳如烟心里发毛,但没敢问。
她只是更卖力地干活,低着头,尽量不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傍晚的时候,翠姨忽然说:“林少让你去他房间一趟。”
柳如烟愣住了。
林响?
让她去他房间?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往二楼走。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林响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茶,正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和。
但柳如烟知道那只是假象。
这个男人温和的时候,往往是有人要死的时候。
“坐。”林响说。
柳如烟僵硬地在他对面坐下。
林响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柳如烟盯着那杯茶,没敢动。
林响笑了:“怕我下毒?”
柳如烟不说话。
林响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柳如烟,”他说,“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柳如烟浑身一僵。
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说好,那是睁眼说瞎话。说不好,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林响看着她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你不用回答。”他说,“我知道你觉得我对你不好。让你干脏活,让你挨打,让你啃黑面包。你觉得我在折磨你。”
柳如烟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那你觉得,”林响继续说,“我应该怎么对你?”
柳如烟猛地抬起头。
林响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上一世你让我死,这一世我让你活。”他说,“虽然活得像个狗,但毕竟是活着。你觉得我做得过分吗?”
柳如烟的嘴唇哆嗦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响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你走吧。”
柳如烟愣住了。
走?
什么意思?
林响摆摆手:“出去吧。茶喝了,没事了。”
柳如烟机械地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一点苦涩。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林响。”她说。
林响没回头。
柳如烟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推门出去。
身后传来林响轻轻的笑声。
那天夜里,月黑风高。
柳如烟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睡觉。
但实际上,她睁着眼睛,盯着营地门口的方向。
午夜时分。
她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柳如烟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从角落里爬起来,悄悄摸到营地边缘,轻轻推开白天她故意弄松的那扇木门。
门外站着十几个黑衣人。
为首的,正是猎手。
猎手看着她,点了点头。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
黑衣人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摸向营地深处。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二楼,林响的房间。
柳如烟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些人摸到楼梯口,看着他们一步步往上走,看着他们包围了林响的房门——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来了?”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从二楼传来。
所有黑衣人同时僵住。
柳如烟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二楼。
二楼的房门开了。
林响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群黑衣人。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人,越过楼梯,越过整个营地,落在柳如烟身上。
然后他笑了。
“柳如烟,”他说,“茶好喝吗?”
柳如烟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茶。
那杯茶。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的虚拟手环正在疯狂闪烁。
【您已中毒】
【毒素类型:追踪毒素·特殊】
【效果:您的实时位置已向施术者全面开放,您听到、看到的一切,施术者同步接收】
柳如烟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了。
林响今天叫她去喝茶,不是为了说什么,也不是为了让她后悔。
他是为了让她把猎手带进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二楼,林响收回目光,看向那群黑衣人。
那群人已经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只有猎手还站着,一动不动。
林响看着他,挑了挑眉。
“排行榜第二?”他说,“久仰。”
猎手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林响。”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林响笑了。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
他把茶杯放在栏杆上,拍了拍手。
营地四周,忽然亮起无数道金光。
那是一张张符卡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把整个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封锁卡·至尊级:使指定区域完全封锁,任何玩家无法进出,持续至施术者解除】
猎手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响看着他,笑得很温和。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今晚,我们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