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最后的生日
十月二十七号，苏茗溪二十七岁生日。
前一天晚上，沈洛书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想了想，说：“我想吃你做的饭，想初夏来陪我，想我哥别穿那件白大褂。”
“就这些？”
“就这些。”
他看着她，没说别的，只是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苏茗溪醒来的时候，病房已经变样了。
窗台上摆着她喜欢的洋桔梗，白的，一大束。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蛋糕，不大，但上面用奶油画了一朵花。墙上的挂钩上挂着一条彩带，写着“HAPPY BIRTHDAY”，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工贴的。
沈洛书不在。
她坐起来，看着那些东西，发了会儿呆。
门被推开，叶初夏冲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生日快乐！”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直接扑过来抱住她，“二十七了，老姑娘了！”
苏茗溪笑着推开她：“你才老姑娘。”
叶初夏嘿嘿笑着，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红酒、零食、气球、荧光棒……
“你这是干嘛？”苏茗溪看着那些东西，“要把病房拆了？”
“过生日啊！”叶初夏理直气壮，“你二十七岁生日，能随便过吗？”
苏茗溪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笑了笑。
没说话。
苏茗澈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穿着便装，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点，但还是那副没睡够的样子。
“哥。”苏茗溪叫他。
他把保温桶放下，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生日快乐。”他说。
“谢谢哥。”她看着他，“你今天挺帅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别贫。”
“真的。”她认真地说，“你应该多穿便装，比白大褂好看。”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她今天气色还行，脸上有点血色，眼睛也亮亮的。但他看得出来，那是化妆的效果——她从来不化妆的，今天特意涂了口红。
“饿不饿？”他问。
“还行。”
“我炖了汤，一会儿喝点。”
她点点头。
叶初夏在旁边忙着布置，听见这话转过头：“苏医生你还会炖汤？”
苏茗澈看她一眼：“不会可以学。”
叶初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洛书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是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碗鸡汤。
都是她爱吃的。
“哇，”叶初夏凑过来，“沈洛书你可以啊，这一桌不比饭店差。”
他没理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着苏茗溪。
“生日快乐。”他说。
她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汗湿的额头，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红。
“辛苦了。”她说。
他摇摇头。
四个人围在床边，蛋糕点上了蜡烛。二十七根，插得满满当当。
“快许愿！”叶初夏催她。
苏茗溪看着那些跳动的烛火，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说：第一个愿望，希望他们三个，好好活着。
第二个愿望，希望他们三个，忘了我。
第三个愿望……不能说的那个，留给下辈子。
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的什么愿？”叶初夏问。
“说了就不灵了。”
“跟我说，我又不是外人。”
苏茗溪看着她，笑了：“希望你早点找到男朋友。”
叶初夏瞪她：“这个不算，重许！”
大家都笑了。
酒是叶初夏带的，说是珍藏，非要开。
苏茗澈本来不让，说苏茗溪不能喝。苏茗溪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哥，今天我生日。”
他看了她两秒，败下阵来。
“就一杯。”他说。
她笑着倒了一杯，然后给他也倒了一杯。
沈洛书不喝，说要开车。叶初夏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举起来：“来，敬寿星！”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茗溪喝了一口，红酒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有点涩，有点甜。
她已经很久没喝酒了。
上一次喝酒，是去年的生日。那时候他们在家里过的，也是这几个人，也是这桌菜。她喝多了，拉着沈洛书非要跳舞，跳了两步就踩他脚，踩完还怪他脚放得不对。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
很多很多。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红色液体，没让眼泪掉下来。
吃完饭，叶初夏非要打牌。
“四个人正好，打升级！”她从包里掏出一副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
病房里支起小桌子，四个人围着坐。苏茗溪和沈洛书一队，叶初夏和苏茗澈一队。
打了两圈，叶初夏开始嚷嚷：“苏医生你是不是针对我？我出什么你压什么？”
苏茗澈面无表情：“牌好。”
“你牌好个鬼，你刚才那把明明没分！”
“有分我会不出？”
叶初夏气得瞪眼，苏茗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沈洛书看着她笑，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第三圈的时候，苏茗溪出了一张牌，沈洛书看了一眼，把准备出的牌收回去。
叶初夏眼尖：“你干嘛？你俩作弊？”
“没有。”沈洛书说。
“那你收回去干嘛？”
“想换一张。”
“换牌就是作弊！”
苏茗澈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他换牌不影响你输。”
叶初夏被噎住，半天说不出话。
苏茗溪笑倒在沈洛书肩上。
窗外的天黑了，病房里的灯亮着，四个人围着小桌子打牌，吵吵闹闹的，和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十一点多，叶初夏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说是店里的事，得回去一趟。苏茗澈也说第二天有手术，得走了。
两个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叶初夏忽然转过身，跑回来，一把抱住苏茗溪。
“溪溪。”她声音闷闷的。
“嗯？”
“生日快乐。”
苏茗溪拍拍她的背。
叶初夏松开她，眼眶红红的，但还是笑着：“明天我再来看你。”
“好。”
叶初夏走了。苏茗澈站在门口，看着她。
“哥。”她叫他。
他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
“有事？”他问。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没事。”她说，“就是想看看你。”
他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她的细细瘦瘦的，他的骨节分明。
“茗溪。”他开口。
“嗯？”
“我……”
他停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他，等着。
最后他只是说：“我明天再来。”
她笑了：“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她。
她靠在床头，冲他挥挥手。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洛书和她。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累不累？”他问。
“不累。”她说，“今天特别开心。”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忽然说：“洛书，帮我拍张照吧。”
“现在？”
“嗯。”
他拿出相机，对着她。
她靠在床头，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笑。身后的窗台上是洋桔梗，墙上是那条歪歪扭扭的彩带。
他按下快门。
她又换了个姿势，侧着头看他。
又一张。
“再来一张。”她说，“我们一起。”
他把相机放在床头柜上，设好定时，然后跑回床边，在她旁边坐下。
她靠在他肩上，他看着镜头。
咔嚓。
他拿过相机看照片，她凑过来一起看。
照片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她笑着，他也笑着。背后的彩带有点歪，窗台上的花正好开着。
“好看。”她说。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忽然转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她笑着看他：“奖励你的。”
“奖励什么？”
“奖励你今天做的饭，贴的彩带，买的蛋糕，还有……”她顿了顿，“奖励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洛书。”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进怀里。
抱了很久。
窗外，夜很深，很静。
凌晨的时候，苏茗溪醒了。
沈洛书在陪护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相机。
她看着他，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
她轻轻下床，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洛书，下辈子，我还嫁你。”
他没醒。
她站起来，轻轻给他盖上毯子。
然后回到床上，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还在，微微发着光。
她看着它们，慢慢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