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两个人的秘密
生日过后，苏茗溪的精神好了一些。
医生说这是“回光”，但她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完，老天爷是在给她时间。
那天下午，沈洛书回家取东西。他说要拿几件换洗衣服，顺便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
“去呗。”苏茗溪说，“我又不会跑。”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拎着包走了。
门关上后，苏茗溪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叶初夏发消息：「来一趟，有事。」
半小时后，叶初夏推门进来，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茗溪看着她，笑了笑：“没事，就是想让你帮我办点事。”
叶初夏松了口气，走过去坐下：“什么事？说。”
苏茗溪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她。
叶初夏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视频。”苏茗溪说，“我录的一些话。”
叶初夏愣住。
“给每个人的。”苏茗溪继续说，“洛书的，我哥的，还有……给你的。”
叶初夏握着那个U盘，手心开始出汗。
“你录这个干嘛？”她声音有点抖。
“以防万一。”苏茗溪平静地说，“万一哪天我来不及说，你帮我给他们。”
“来得及。”叶初夏打断她，“你胡说什么，肯定来得及。”
苏茗溪没争，只是看着她。
叶初夏被她看得发毛，别过脸去。
“还有一个事。”苏茗溪说。
“什么？”
“帮我把这个给我哥。”
她又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条围巾，米白色的，织了大半，还剩最后几针没收尾。
叶初夏接过来，看着那条围巾。织得很仔细，针脚均匀，但能看出来是新手的手艺——有几处松紧不一，边角不太平整。
“你织的？”
“嗯。”苏茗溪摸了摸那条围巾，“本来想织完再给他，但……我怕来不及。”
叶初夏的眼眶红了。
“你告诉他，”苏茗溪说，“最后几针留给他，让他自己收。以后每次戴的时候，就能想起来，这是我们一起织的。”
叶初夏握着那条围巾，说不出话。
苏茗溪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别哭啊，我都不哭。”
“我没哭。”叶初夏抹了一把眼睛，“我就是……眼睛进东西了。”
苏茗溪伸手，握住她的手。
“初夏。”
“嗯？”
“谢谢你。”
叶初夏抬起头看她。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苏茗溪说，“谢谢你帮我瞒着他们，谢谢你在中间当这个傻子。”
叶初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茗溪继续说：“以后，帮我照顾他们。”
叶初夏愣住。
“洛书不会照顾自己，一忙起来就不吃饭。你帮我去看看他，催他吃饭。”苏茗溪说，“我哥也是，总是不睡觉。你帮我说说他，让他别太拼。”
叶初夏听着，眼泪流下来。
“你呢？”她问，“你怎么办？”
苏茗溪笑了笑，没回答。
叶初夏走后，苏茗溪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上。她看着那些窗户，看着窗户里偶尔走动的人影，想着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门又被推开了。
苏茗澈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哥？”她有点意外，“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下午没手术。”他把水果放下，在床边坐下，“来看看你。”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两团青黑。
“昨晚又没睡？”她问。
“睡了。”
“骗人。”
他被噎住。
她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瘦成这样，还说睡了。”
他没躲，就那么让她捏。
“哥。”她忽然叫他。
“嗯？”
“你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他看着她，在她旁边坐下。
她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条围巾，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着那条织了大半的围巾，愣住了。
“这是……”
“给你织的。”她说，“本来想织完再给你，但……来不及了。”
他看着那条围巾，看着她说的“来不及”，心口像被人攥紧。
“最后几针没织完，”她继续说，“留给你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把它收完，”她说，“以后每次戴的时候，就能想起来，这是我们一起织的。”
他低头看着那条围巾，看着那些针脚，看着她说的“我们一起织的”。
“茗溪。”他开口，声音哑了。
“嗯？”
“我……”
他说不下去。
她看着他，等着。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不会织。”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教你。”她说。
那天下午，病房里多了一团毛线。
苏茗溪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织针，一点一点教苏茗澈。他坐在旁边，笨手笨脚地学，手里的针怎么都使不对。
“这样，”她示范，“绕过去，挑出来，对……”
他试了一下，毛线缠在一起了。
她笑着帮他解开。
“你手怎么这么笨？”她问。
“第一次。”他说。
“第一次也不能这么笨啊。”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笑了。
她看着他笑，也跟着笑。
两个人就这么笑着，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再来。”他说。
“好。”
又试了几次，他终于织对了一针。她看着那歪歪扭扭的一针，点点头：“不错，有进步。”
他低头看着那一针，看了很久。
“茗溪。”他忽然开口。
“嗯？”
“我小时候教你写作业，你也是这么笨。”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推他一下：“你才笨！”
他笑着，笑着，忽然把她抱进怀里。
“茗溪。”他声音闷闷的。
她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救不了你。”
她愣住，然后把他抱得更紧。
“哥，”她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条没织完的围巾上。米白色的毛线，软软的，暖暖的。
傍晚的时候，沈洛书回来了。
推开门，看见苏茗溪坐在床上，苏茗澈坐在旁边，两个人面前摊着一团毛线。
他愣了一下：“这是……”
苏茗溪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教我哥织围巾呢。”
他看向苏茗澈，后者低着头，手里拿着两根针，笨拙地戳来戳去。
“他学得可慢了。”苏茗溪说。
沈洛书走过去，看了看那条围巾。大半已经织好了，剩下最后几行没收尾。织得挺仔细，但能看出来是新手的手艺。
“你来试试？”苏茗溪问他。
他摇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啊。”
他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在旁边给他讲怎么织，他听着，偶尔点点头。苏茗澈在旁边继续笨手笨脚地戳，三个人围在一起，对着那团毛线。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病房里的灯亮起来。
“洛书，”苏茗溪忽然说，“你以后也学学。”
“学什么？”
“织围巾。”她说，“冬天冷，给自己织一条。”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学会了，每年给自己织一条。不同颜色，换着戴。”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没接话，只是把她手里的毛线接过来，笨拙地绕了两圈。
“这样？”他问。
她看着他那笨样，笑了。
“不对，这样。”
她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教他。
三个人围在一起，对着那团毛线，安安静静的。
窗外，夜色渐深。
屋里，暖意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