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不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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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虐恋言情连载中45821 字

第十三章:大梦一场空

更新时间:2026-03-18 16:10:31 | 字数:2546 字

阳光很好。

这是苏茗溪走后,沈洛书脑子里唯一清晰的东西。

他跪在草坪上,举着相机,维持着那个拍照的姿势。镜头里是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阳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他还在等她醒。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她会醒的。她只是睡着了。她说了要拍她睡觉的样子,拍完就会醒的。她从来不说假话——

不对。

她说过。

她说过很多假话。

“我没事。”是假话。

“我不疼。”是假话。

“我会好的。”也是假话。

那这次呢?

这次是不是也是假话?

他盯着镜头里的她,盯着那张安静的脸。她嘴角还带着笑,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像她每次睡着时一样。

可她怎么还不醒?

“茗溪。”他开口,声音很轻。

她没动。

“茗溪。”他又叫了一声,大了一点。

还是没动。

他放下相机,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凑近她。

“茗溪,拍完了,可以醒了。”

她不理他。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那温度从指尖传过来,顺着血管一直冻到心脏。

他愣住了。

“茗溪?”他的手开始抖,“茗溪,你醒醒,太凉了,会感冒……”

她还是不动。

他慌了。

他把相机扔在草地上,两只手捧着她的脸,用力搓,想搓热它。

“苏茗溪!”他声音大起来,“你醒醒!别闹了!”

她的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嘴角那个笑还在,就是不睁眼。

“苏茗溪!”

他喊她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嗓子劈了,喊到喉咙出血腥味。

她还是不醒。

他停下来,跪在她面前,看着她。

阳光还是很好,落在她脸上,落在他发抖的手上,落在他们周围那片枯黄的草坪上。

有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裙摆,吹起她耳边几缕碎发。那些头发在阳光下是透明的,像金色的丝线。

她看起来真的像睡着了。

只是再也不会醒。

他跪在那儿,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俯下身,把脸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你骗我。”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又骗我。”

他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像是她也在哭。

苏茗澈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沈洛书跪在地上,抱着躺着的妹妹,把脸贴在她额头上,一动不动。

他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那两个人。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安静。

他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腿像灌了铅。

走到跟前,他看见妹妹的脸。

很白,很安静,嘴角还带着笑。

他看见沈洛书抱着她的姿势,像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蹲下来,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只手在抖。

他是医生。他见过无数死亡。他握过无数病人的手,说过无数遍“我们尽力了”。

可那是别人。

这是他妹妹。

这是他从小带大的妹妹。他给她梳过头,帮她写过作业,送她上过大学。她第一次失恋,他翘班去买草莓,坐在她宿舍楼下等。她结婚那天,他亲手把她交给沈洛书,看着她笑,自己红了眼眶。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

现在她躺在这里,脸上凉了,不会再叫他哥了。

他的手终于落下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那温度从指尖传过来,像一把刀子捅进心脏。

他跪下去,跪在她另一边。

然后他看见她手里握着的东西——那条没织完的围巾,米白色的,最后几针还空着。

她说:“最后几针留给你,让你自己收。”

她说:“以后每次戴的时候,就能想起来,这是我们一起织的。”

他一把抓起那条围巾,攥在手里,攥得骨节发白。

然后他把脸埋进去,埋进那条她碰过的围巾里。

肩膀开始抖。

没出声。

只是抖。

叶初夏是跑着来的。

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店里,电话那头说什么她没听清,只听见“苏茗溪”“走了”这几个字。

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冲出店门,打了车,一路催师傅快点快点再快点。

跑到小花园的时候,她远远看见那片草坪上跪着两个人。

她停住了。

然后她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跟前,她看见苏茗溪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她看见沈洛书抱着她,把脸贴在她额头上,一动不动。

她看见苏茗澈跪在旁边,把脸埋在那条围巾里,肩膀在抖。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吹起她眼角的泪。

她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去,蹲在苏茗溪脚边。

她伸手,握住苏茗溪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就是这双手,给她包过无数次花,给她擦过无数次眼泪,最后写下那封信,录下那些视频。

就是这双手,再也不会握她了。

“溪溪。”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起来啊。”

苏茗溪不理她。

“你起来,”她声音开始抖,“你说过要陪我的,你说过的……”

眼泪掉下来,砸在苏茗溪手上。

“你怎么能这样,”她哭着说,“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她越哭越厉害,整个人抖成一团,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不肯松开。

“溪溪……溪溪……你回来……我求你了……你回来……”

风把她的哭声吹散,吹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没有人回答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了。

护士,医生,推着担架的人。

他们要把她带走。

沈洛书不让。

他抱着她,谁靠近他就瞪着谁,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苏茗澈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洛书。”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让他们带她走。”

沈洛书摇头。

“洛书。”苏茗澈看着他,“她走了。”

沈洛书还是摇头。

苏茗澈伸手,按住他的肩。

“她走了。”他一字一字地说,“你放开她,让他们带她走。”

沈洛书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全是泪。

沈洛书忽然就松了手。

他看着那些人把她抬上担架,看着他们把白布盖到她脸上,看着他们推着她越走越远。

他跪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他还是看着。

苏茗澈站在旁边,也看着。

叶初夏蹲在地上,握着那把刚才从苏茗溪手里滑落的枯草,还在哭。

阳光还是很好。

风还是轻轻的。

只是她不在了。

那天晚上,沈洛书一个人在病房里坐了很久。

她的东西还在。床头柜上摆着她看了一半的书,窗台上放着她喝水的杯子,墙上还贴着那条“HAPPY BIRTHDAY”的彩带,歪歪扭扭的。

他坐在她睡过的那张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是她“贴”的。

她说是她贴的,其实他知道,是他贴的。

她说想在家里也贴一个星空,他说好。

现在没有家了。

他躺下来,躺在她睡过的那边,闭上眼睛。

枕头上有她的味道。

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蜷起身子,抱住那个枕头,像抱着她一样。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在黑暗里轻轻回荡。

窗外的夜很深,很凉。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在天上,不在天花板。

他抱着她的枕头,哭着睡着。

梦里,她还在。

她冲他笑,说:“洛书,我今天特别开心。”

他说我也是。

然后他醒了。

枕头是湿的。

她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