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不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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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虐恋言情连载中45821 字

第八章:叶初夏的愤怒

更新时间:2026-03-18 15:46:11 | 字数:3029 字

叶初夏发现那个秘密,是在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

那天她照例去协和医院给苏茗溪送汤。苏茗溪出院后,她每周去两三次,打着“顺路”的旗号,其实每次都绕大半个城。

她把车停好,拎着保温桶往住院部走。

走到门诊楼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身影。

她停下脚步,回头。

是沈洛书。

他站在门诊楼旁边的角落里,背对着她,正在和人说话。对面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是个医生。

叶初夏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沈洛书的背影看起来很怪。肩膀垮着,头低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没见过他这样。

她往旁边挪了几步,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还有什么办法吗……多少钱都可以……我可以卖工作室……”

医生的声音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沈洛书又说:
“我只是想知道……还有多久……我需要有个心理准备……”

叶初夏愣住。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桶突然变得很重。

沈洛书和医生说完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没看见她,低着头,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叶初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慢慢走出来。

她没有去住院部。

她转身走向停车场,上车,坐在驾驶座上,很久没有发动。

然后她趴在方向盘上,哭了。

那天晚上,叶初夏去了花店。

苏茗溪正在里面整理花材,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叶初夏没说话,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苏茗溪看着她,看出不对劲:“怎么了?”

“没事。”叶初夏说,“就是想你了。”

苏茗溪笑了:“你天天想我。”

叶初夏没接话,看着她继续整理花。那些白色的洋桔梗在她手里翻来翻去,修剪、包装、摆放,动作很熟练。

“溪溪。”叶初夏忽然开口。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苏茗溪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快了。”她说。

“快了是什么时候?”

苏茗溪没回答。

叶初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溪溪,沈洛书他——”

话说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沈洛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晚饭。

“初夏来了?”他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正好,一起吃点。”

叶初夏看着他。

他脸上带着笑,和下午那个背影完全不是一个人。那个垮着的、低着头的、像被抽走骨头的人,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沈洛书看她,“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她移开目光,“就是……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吃点?”

“不吃了。”

她快步走出花店,没敢回头看。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她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苏茗溪的消息:「你怎么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没事,真有事我肯定跟你说。」

发完,她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周五晚上,“暖色”酒吧正常营业。

叶初夏在吧台后面调酒,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客人来来往往,有人搭讪,有人拼酒,有人喝多了趴在桌上哭。她都应付着,像个没事人。

十一点多,门被推开。

沈洛书走进来。

叶初夏愣了一下。

他走到吧台前,坐下:“一杯水。”

她看着他,没动。

“怎么了?”他问。

她转身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杯子发呆。

“找我有事?”她问。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难过,不是崩溃,是一种……空的。

“初夏。”他说,“她还有多久?”

叶初夏愣住。

“你都知道?”她问。

他没回答,就那么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叶初夏忽然笑了,笑得很轻:“沈洛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了。”他说,“她第一次住院。”

“那你一直假装不知道?”

“她不想让我知道。”

叶初夏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平静得不像一个妻子快死的人。

她忽然觉得一股火从心里窜上来。

“沈洛书,”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累?”

他没说话。

“她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做化疗,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她吐得爬不起来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半夜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你在哪儿?她躲着所有人偷偷哭的时候,你又——”
“我知道。”他打断她。

“你知道个屁!”叶初夏的声音大起来,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你知道还让她一个人扛?你知道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她丈夫,你应该陪着她,你应该——”

“我陪了。”他说。

叶初夏愣住。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陪了。”他重复,“她住院的时候,我每天睡在陪护椅上。她化疗吐的时候,我端着盆站在旁边。她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我假装睡着,让她以为我不知道。”

叶初夏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说去杭州进修,”他继续说,“我送她去高铁站,看着她进去。然后我开车去了医院,在停车场坐了一下午。我知道她在12楼,但我不能上去,因为她说她在杭州。”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说低血糖晕倒那天,我在病房外面站了很久。我想问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可我开不了口,因为我知道她为什么不说。”

叶初夏的眼眶红了。

“她想保护我们,”他说,“想让我们少难过一天。那我能做什么?我只能配合她,让她以为我们不知道,让她以为自己成功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这样她就能好过一点。”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响,周围的人还在笑,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两个人。

叶初夏站在吧台后面,眼泪流下来。

“沈洛书,”她声音沙哑,“你这样不累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

“累。”他说,“但她更累。”

叶初夏再也忍不住,趴在吧台上哭起来。

沈洛书没动,就坐在那儿,看着她哭。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瞪着他:“你干嘛?”

“擦擦。”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们俩真行,”她边哭边说,“一个瞒,一个假装不知道,让我夹在中间当傻子。”

沈洛书没说话。

她擦了一把眼泪,看着他:“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想了想。

“继续。”他说。

“继续?”

“她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知道。她想演,我就陪她演。直到……”他停了一下,“直到她不想演了为止。”

叶初夏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端起吧台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行,”她把杯子放下,“那我也继续。”

沈洛书看着她。

“我继续当她唯一的知情者,继续替你俩瞒来瞒去,继续——”她顿了顿,“继续在中间当这个傻子。”

“谢谢。”他说。

叶初夏瞪他一眼:“谢什么谢,我是为了她。”

他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酒吧里音乐换了一首,变成很慢的那种。有人在舞池里慢慢晃,有人靠在沙发上聊天,有人举着酒杯对着灯光发呆。

“沈洛书。”叶初夏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她最怕什么吗?”

他看着她。

“她最怕的不是死,”叶初夏说,“是你们难过。她跟我说过,如果能让你们少难过一天,她什么都愿意做。”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

叶初夏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走到吧台外面,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前面那些喝酒跳舞的人。

“沈洛书。”她轻声说。

“嗯?”

“我替她谢谢你。”

他转过头看她。

“谢谢你这么爱她。”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

“不用谢。”他说,“是我该谢她。”

那天晚上,沈洛书在酒吧坐到很晚。

叶初夏没赶他走,给他续了无数次水。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就那么坐着,各自想各自的心事。

快一点的时候,他站起来,说该回去了。

叶初夏送他到门口。

“开车小心。”她说。

他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初夏。”

嗯?

“她今天开心吗?”

叶初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开心。”她说,“她下午给我发照片,说你带她去看日落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叶初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有点凉,她抱了抱胳膊。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溪溪,她在心里说,你嫁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