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她发现自己沦陷了
明虞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亮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凌晨两点十七分,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备注是“时与❤️”。
她还没完全清醒,手指已经点开了。
“睡不着。想你。”
就四个字。
明虞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心跳快得像刚从操场跑完八百米。
林薇在上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明虞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盯着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温时与从来不会在半夜发这种消息。他温柔,但克制。他会在晚上十一点准时说晚安,会在第二天早上八点说早安,但不会在凌晨两点说“想你”。
除非他真的睡不着。
除非他真的在想她。
明虞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回“我也想你”?太暧昧了。回“怎么还没睡”?太像他妈了。回一个表情包?太敷衍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梦到。”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比“我也想你”还要暧昧。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明虞盯着屏幕,看着时间从两点十八分跳到两点十九分,两点二十分。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出汗。
两点二十一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了。
明虞屏住了呼吸。
“梦到什么了?”
明虞咬了咬嘴唇,回:“忘了。”
“骗人。”
明虞几乎能想象他说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有光,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没回。
过了十几秒,他又发了一条:“我梦到你了。”
明虞把手机扣在了胸口。
心跳太快了。快到不像话。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只是做梦而已,谁都会做梦。
但她骗不了自己。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第二天早上,明虞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古代文学课。林薇看到她,倒吸一口凉气:“你昨晚干嘛了?被人打了?”
“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明虞想了想,没说实话:“做了个梦。”
“什么梦?”
“忘了。”
林薇狐疑地看着她,但没追问。
上课铃响了。教授在讲台上讲杜甫,明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在想温时与。
她想起他昨晚说的“睡不着。想你”,想起他说“我梦到你了”,想起他那条星星项链还放在她枕头下面的盒子里。
她一直没有戴。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戴上那条项链,就好像承认了什么。承认她在乎他,承认她想要他,承认她不想分手——不想像原书里那样,灰溜溜地离开北京。
她怕的就是这个。
怕自己太在乎了。怕自己变得不像自己。怕有一天,她会变成那种人——那种查手机、要密码、纠缠不休的疯女人。
“明虞。”教授忽然点了她的名字。
明虞猛地回过神:“到!”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教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杜甫的《登高》你背一下。”
明虞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背过《登高》,大一就背过,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温时与,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风急天高……”她开了个头,卡住了。
旁边林薇小声提醒:“猿啸哀。”
“猿啸哀。”明虞重复了一遍,然后又想不起来了。
教授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下课来找我。”
明虞坐下,脸烧得通红。
林薇在旁边偷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递过来:“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明虞看了那行字,愣了一下。这是宋砚舟的口头禅。但此刻她觉得,这句话用在她身上也挺合适的。
她真的完了。
下课后,明虞去找教授解释了原因——当然没说是因为想男朋友,说的是身体不舒服。教授看了她一眼,没多为难,让她下次注意。
从教学楼出来,明虞看到温时与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从某个日杂大片里走出来的。
明虞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
“给你送奶茶。”他把芋泥波波递给她,“昨天没见你。”
“你不是家里有事吗?”
“办完了。”他说,“所以来找你。”
他说“来找你”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明虞知道不是。他的别墅在城北,学校在城东,开车要一个小时。他为了送一杯奶茶,开了一个小时的车。
“你不用每次都送。”明虞说。
“我想送。”
又是这句话。明虞发现自己对这句话完全没有抵抗力。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银杏叶开始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明虞低头喝奶茶,温时与走在她左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你昨晚没睡好?”他问。
明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很明显吗?”
“嗯。眼睛下面有青的。”
“还不是因为你。”明虞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温时与停下脚步,看着她:“因为我?”
明虞咬着吸管,不说话。
“因为我发的消息?”他追问。
“不是。”明虞说得太快了。
温时与笑了:“你每次撒谎,回答都特别快。”
明虞瞪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他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走在她旁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明虞。”
“干嘛?”
“你梦到什么了?”
明虞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说了吗?忘了。”
“你忘了,但我猜到了。”
明虞转头看他:“猜到什么了?”
温时与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梦到我了。”他说,“不然你不会没睡好。”
明虞的脸红了。
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他说对了。她确实梦到他了。梦里他在笑,酒窝很深,眼睛很亮,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脸,然后就醒了。
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你脸红了。”温时与说。
“风吹的。”
“今天没风。”
明虞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前走。温时与在她身后笑了,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种低低的、带着点沙哑的笑声,让她心跳加速,脚步发软。
晚上,明虞一个人坐在宿舍里。
林薇去约会了,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在图书馆一个在家。宿舍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明虞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个天鹅绒盒子。
打开。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星星吊坠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
她拿起项链,对着镜子戴上了。
很细的链子,贴着她的锁骨,星星刚好落在锁骨的凹陷处。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自己的眼睛很亮。
她赶紧把项链摘下来,放回盒子里。
不能戴。戴上就好像承认了什么。
她把盒子放回枕头下面,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温时与发的:“晚安。明天见。”
她回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手不自觉地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那个天鹅绒盒子的边缘。
她没有拿出来。但她的手没有收回来。
就这样,她摸着那个盒子,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明虞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出国。
不是随便想想,是真的在查。学校官网上有一个去伦敦大学学院的交换生项目,为期一年。申请截止日期是下个月。
明虞盯着那个网页看了很久。
她不是想离开温时与。恰恰相反,她是不想离开他之后变成疯子。
原书里的“明虞”为什么变成疯女人?不是因为她爱温时与,是因为她把全部的自己都押在了他身上。失去他,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明虞不想变成那样。
她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未来。这样就算有一天温时与不在了,她也还是她。
出国一年,也许能让她想清楚——她到底是在乎温时与,还是只是害怕失去他。
她保存了申请页面,关掉了电脑。
没有告诉任何人。
接下来的几天,明虞开始有意无意地和温时与保持距离。
不主动发消息,他约她吃饭她说有事,他送奶茶她说不用。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残忍的事——他在靠近,她在后退。但她控制不住。
温时与很快就察觉到了。
周五晚上,他约她去拳击馆。明虞说作业多,去不了。
他沉默了几秒,说:“明虞,你是不是在躲我?”
明虞握着手机,心跳很快。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周一直在说有事?”
“我真的有事。”
对面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那你忙完了找我。”
明虞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是不想见他。她是太想见了。想见到她怕自己一见面就会心软,就会放弃出国的念头,就会全身心地陷进去。
她不能。
林薇从外面回来,看到明虞蹲在地上,吓了一跳。
“虞虞?你怎么了?”
“没事。”明虞站起来,擦了擦眼睛,“眼睛进东西了。”
林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床上的手机,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和温时与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哭?”
“没哭。”
林薇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来。
“虞虞,我跟你说句实话。你最近不太对劲。”
明虞没有说话。
“你不是不喜欢温时与了,你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你自己都害怕了。”林薇说,“对不对?”
明虞转头看她。林薇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样子。
“薇薇。”明虞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以前那个样子——作天作地、纠缠不休、让人讨厌——你还会理我吗?”
林薇愣了一下:“你不会变成那样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会问这个问题,就说明你不会。”林薇握住她的手,“以前的明虞不会问这种问题。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从来不反思。但你会。你会害怕自己变成那样,说明你已经在改变了。”
明虞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怕……”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怕我控制不住。我怕我太在乎他了,在乎到没有他活不下去。”
林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虞虞,你知道你和以前那个你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以前那个你,把爱情当命。现在的你,把爱情当锦上添花。”林薇说,“你不是没有他活不下去。你只是怕没有他。但这是两回事。”
明虞愣住了。
林薇拍了拍她的手:“你不需要出国,也不需要躲他。你只需要相信一件事——你离开任何人都能活。包括温时与。”
那天晚上,明虞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反复想林薇说的话。“你离开任何人都能活。包括温时与。”
她真的能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再躲了。
她拿起手机,给温时与发了条消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他秒回:“好。”
就一个字。但明虞觉得那个“好”字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摸枕头下面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