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剧情修正力的反扑
明虞发现自己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不是鬼故事,是比鬼故事更可怕的东西——原主的意识。
那天温时与迟到了。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从五点跳到五点十分,又跳到五点十五分。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可能是堵车了。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为什么不来?他是不是不在乎你了?”
明虞愣了一下。这不是她的想法。
又过了五分钟,温时与跑过来了。他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攥着那杯她爱喝的芋泥波波。
“对不起,导师拖堂了。”他把奶茶递给她,“等很久了吧?”
明虞心里想说的是“没关系,我也刚下课”。但她的嘴先动了。
“十五分钟。”她的声音冷得不像自己,“你让我等了十五分钟。”
温时与愣了一下。明虞自己也愣了一下。这话不是她想说的。那是原主的语气,原主那种“你欠我的”态度。她以为那些东西早就被她压下去了,但那一刻它们像水底的淤泥一样翻涌上来。
“对不起。”温时与说,“下次不会了。”
明虞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那个声音又来了:“你上次也说下次不会了。”
她把嘴闭上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她没有说出来,但那种想要说出来的冲动,让她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明虞?”温时与弯腰看她,“你怎么了?”
“没事。”她的声音有点紧,“走吧,去吃饭。”
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温时与走在她旁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但没追问。他大概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
但明虞知道不是。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林薇在上铺打游戏,耳机里传来激烈的枪声。明虞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画圈。
手机亮了。温时与发的:“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看了那条消息很久,回了两个字:“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他回得很快。
明虞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不管是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明虞把手机扣在胸口。她当然不能跟他说。她能说什么?说你女朋友身体里还住着一个疯女人,随时可能跑出来?
第二天她去找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师。
咨询室在学校南门旁边的一栋小楼里,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十月的北京桂花开得正好。明虞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问她有没有预约,她说有,然后被领进了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有两人沙发,一张茶几,一扇朝南的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一盆绿萝上。
咨询师姓周,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像中学班主任。
“你说你最近会控制不住地说一些话?”周老师问。
“对。”明虞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温水,“那些话不是我想说的,但它们就出来了。”
“什么样的话?”
明虞想了想:“比如指责对方。明明他迟到了十五分钟,我觉得没什么,但我嘴里说出来的是‘你让我等了十五分钟’。语气还很冷。”
周老师点了点头:“你觉得这些话语不是你自己的?”
“不是。”明虞说得很快,“那些话是我以前的思维方式。我以为我已经改了,但它们好像……还在。”
周老师没有追问“以前的思维方式”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明虞,等她自己说下去。
“我害怕变成以前的样子。”明虞说。
“以前你是什么样子?”
明虞想了想。她不能说实话,不能说自己是穿书来的,不能说原主是个作精。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很作。很没有安全感。总是要对方证明他爱我。查手机、要密码、动不动就发脾气。”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安全感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给的。我不需要他证明什么。他在,我就开心;他不在,我也能过。”
周老师笑了:“那你不觉得,你已经变了吗?”
明虞抬起头。
“你会反思,会害怕,会主动来找我聊。你以前会做这些事吗?”
明虞摇了摇头。
“那你就不是以前那个你了。”周老师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偶尔说出一些不像自己的话,不代表你变回去了。你是一个新的人,但旧的记忆还在。它们会冒出来,但只要你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你就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明虞看着周老师,眼眶有点红了。
“可是我怕有一天我控制不住了。怕那些旧的东西把我淹没了。”
周老师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明虞,你不需要控制它们。你只需要记住你是谁。它们冒出来的时候,你知道那不是你就够了。不用害怕,不用自责。它们只是路过。”
明虞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眼睛。
走出咨询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银杏叶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她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十月的北京空气里有桂花和落叶的味道。
她拿出手机,看到温时与发了三条消息。
“今天怎么没来图书馆?”
“吃饭了吗?”
“明虞,你是不是又躲我了?”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明虞看着那三条消息,打了一行字:“没有躲你。今天有点事。”
他秒回:“什么事?”
明虞想了想,打了四个字:“看医生。”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电话打过来了。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温时与的声音很急,和平时的温温柔柔不太一样。
“没事,就是去做了个心理咨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心理咨询?”他的声音放轻了,“为什么?”
明虞咬了咬嘴唇。她不能说原主的事,但也不想编一个离谱的谎话。
“最近有点焦虑。”她说,“想找人聊聊。”
温时与沉默了几秒:“你可以找我聊。”
“有些东西,找专业人士比较好。”
他又沉默了。明虞能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有人在说话,像是宋砚舟的声音。
“明虞。”
“嗯。”
“不管你在想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扛。”
明虞的眼眶又红了。她站在路灯下,一只飞蛾在灯泡周围打转,影子落在她的肩膀上。
“温时与。”
“嗯?”
“你之前说,项链等我决定了再戴。”
“嗯。”
“我还没决定。”
“我知道。”
“但我每天晚上都会把它拿出来看一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明虞以为他挂了。
“温时与?”
“我在。”他的声音有点哑,“明虞,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明虞愣了一下。然后她反应过来了。她说“我每天晚上都会把它拿出来看一看”,这句话和“我喜欢你”之间,好像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纸。
“我……”她想找补。
“不用收回去。”他打断她,“我听到了。”
明虞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明虞。”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走什么似的,“我等。”
挂了电话,明虞在路灯下站了很久。那只飞蛾还在灯泡周围打转,不知道累。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星星项链。她今天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把它带上了,没有戴在脖子上,只是放在口袋里,像一个贴着心跳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