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我不怕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明虞渐渐习惯了伦敦的生活,也习惯了温时与在身边的生活。每天早上他来做早饭,每天晚上她回公寓前会去他那里坐一会儿,聊聊天,看看电视,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靠在一起发呆。
她发现他有很多她以前不知道的小习惯。
比如他做饭的时候喜欢听歌。不是用音响,是用手机放,声音不大,刚好能听到。听的是那种很老的中文歌,张学友、陈奕迅、王菲。有一次她听到他在哼《红豆》,声音很低,但很好听。她站在厨房门口偷听,被他发现了,他停下来,耳尖红了。
“你继续。”她说。
“不唱了。”
“你唱得很好听。”
他看了她一眼,把锅里的菜盛出来,说:“吃饭了。”
比如他写论文写不下去的时候会去洗碗。不是因为他爱洗碗,是因为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有一次明虞去他那里,发现厨房里的碗已经洗了三遍,每个碗都在滴水架上闪闪发光,连锅底都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你洗了多少遍?”她问。
“没数。”
“你写不出来?”
他把最后一个碗放好,叹了口气:“写不出来。数据跑了两遍都对不上。”
明虞走过去,看了看他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段金融学的论文,全是英文和表格,她看不太懂,但她能看出他很疲惫。
“要不要休息一下?”她问。
“休息什么?”
“出去走走。”
两人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伦敦的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就开始暗了。公园里有一棵很大的橡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蓝色的天空下看起来很孤独。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有几只鸽子在草地上走来走去,不怕人。
明虞站在树下,仰头看那些树枝。树枝交错着伸向天空,像一幅用笔画出来的画。
“温时与。”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怎样?”
他走到她旁边,也仰头看了看那棵树。
“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在,我在,就够了。”
明虞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黄昏的光里很好看,鼻梁很挺,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公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你以前不是说要用一辈子来了解我吗?”她问。
“嗯。”
“那你现在了解多少了?”
温时与想了想:“百分之五。”
“才百分之五?”
“你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他转过头看着她,“比如你为什么突然变了,比如你为什么害怕变成以前的样子,比如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提你的家人。”
明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家人。她在现实世界的家人。她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过他们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想。她怕一想就回不去了,怕一想就知道自己在这里是假的。
“你想知道吗?”她问。
“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听。”
明虞沉默了很久。她站在那棵橡树下,看着天边的云从灰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深蓝色。风很冷,吹得她脸颊发凉,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温时与。”她说。
“嗯。”
“如果我说,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呢?”
他看着她,没有追问,没有惊讶。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一样。
“你是明虞。”他说,“这就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你从第一天就不一样了。我知道。我不管你为什么不一样,我只知道,现在的你,是我喜欢的人。”
明虞的眼眶红了。
“你不问吗?”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他笑了:“那我就一直不知道。但不影响。”
明虞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忽然很想告诉他一切。告诉他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告诉他她知道原书的结局,告诉他她一直害怕自己会变成那个疯女人。她想告诉他,她不是原来的明虞,她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闯进他生活里的意外。
但她没有说。
不是不敢,是觉得没必要了。因为不管她从哪里来,不管原书怎么写,她现在在这里,站在伦敦一个公园的橡树下,站在他面前。这是真实的。这是她自己选的。
“温时与。”她说。
“嗯。”
“我喜欢你。”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说这句话。不是“我在乎”,不是“我承认”,是“我喜欢你”。
三个字。清清楚楚。
温时与愣住了。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你再说一遍。”他说。
“我喜欢你。”
他笑了,笑得很深,酒窝都出来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我也喜欢你。”他说,“很喜欢。”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温时与公寓的窗台上,看着窗外的伦敦夜景。明虞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的肩,两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伦敦眼在闪烁,泰晤士河的水光映在天花板上。远处有大本钟的钟声,沉闷的,一下一下的,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明虞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星。从戴上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摘下来过。洗澡的时候戴着,睡觉的时候戴着,上课的时候戴着。那颗星星贴着她的锁骨,像一个不会消失的承诺。
她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心安。”
没有定位,没有@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林薇秒评:“行了行了,知道你们甜了。”
宋砚舟也冒了出来:“嫂子,你让他赶紧回来,团团想他了——不对,是我想团团了。”
明虞看着这些评论,笑了。
她把手机递给温时与看。他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说:“宋砚舟就是想我了,不好意思说。”
“你怎么知道?”
“他每次想我了就说团团想我。”
明虞笑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去看他?”
“等你一起。”
“我还要好几个月才回去。”
“那我就在这等你。”
明虞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气话。
“你真的不后悔?”她又问了一遍。
他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