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万鬼趋附
无面腐影的合围之势骤然收紧,糜烂的腥臭气息呛得人胸腔发疼,扭曲的躯体贴着地面飞速挪动,腐烂利爪泛着青黑毒光,眼看就要触到陆寻的衣角。
下一秒,整栋荒楼的阴气猛地炸开。
不是源自楼内诡物,而是从楼外疯狂涌入,如同决堤的黑水,顺着门窗缝隙、墙体裂痕、通风管道,铺天盖地灌进楼道。原本锁定陆寻的无面腐影,瞬间集体僵住,随即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齐刷刷调转方向,疯了般朝着楼道口涌去,全然不顾程野周身凛冽的煞气,秩序瞬间崩塌。
陆寻皮下暴走的黑纹骤然一滞,体内凶煞的躁动莫名平息几分,钻心的痛感稍缓。
他紧绷的脊背未曾松懈,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惊疑,目光扫过慌乱逃窜的腐影,瞬间锁定源头。
一旁的林知雾浑身僵住,指尖冰凉刺骨,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正源源不断散发出一股微弱却致命的气息,这气息不同于任何阴煞,纯净却带着极致的诱惑力,如同黑夜中最耀眼的火种,穿透整栋鬼域,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是她的绝对诡秽豁免体质,在鬼域阴气的持续刺激下,彻底暴露了全貌。
此前被楼道内的血腥诡气掩盖,此刻被无面腐影的阴气触发,再也无从隐藏。
“别乱动。”程野声音骤沉,周身煞气瞬间暴涨,挡在林知雾身侧,眼神死死盯着楼道上下,“你的体质,把方圆百里的凶煞全引来了。”
话音未落,楼道顶层传来重物拖拽的声响,粗糙的水泥地面被磨出刺耳的吱呀声,伴随着腐烂肉块掉落的黏腻响动。
楼梯转角处,缓缓爬下一道臃肿的身影,浑身泡得发胀,皮肤呈青灰色,布满溃烂的水泡,双眼是两个漆黑空洞,嘴角裂至耳根,淌着浑浊的血水,是溺死多日的水尸凶煞。
它刚一现身,就直勾勾盯着林知雾,拖着浮肿的身躯疯狂扑来,全然无视身前的程野。
程野抬手凝聚煞气,掌心寒气翻涌,一掌拍向水尸头颅。只听一声沉闷巨响,水尸头颅瞬间凹陷,身躯溃散成一滩腥臭污水,可污水尚未落地,楼道另一侧,又冲来数道残缺鬼影。
有被撕裂脖颈的吊死鬼,舌头拖至胸口,指甲长而尖利;有浑身烧焦的火尸,皮肉黏连,散发着焦糊恶臭;还有半截身躯的残魂,仅存上半身,在地面飞速爬行,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怨气。
各类凶煞、怨灵、残鬼,源源不断从楼梯口、楼道尽头涌出,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走廊。
它们形态各异,死状凄惨,周身散发着不同的阴邪气息,却有着相同的贪婪与狂热,目光死死锁定林知雾,嘶吼着、爬行着、冲撞着,不顾一切朝着她扑来。
这些诡物被困在城市各处凶地,常年被阴煞禁锢,而林知雾的豁免体质,是它们挣脱束缚、重塑鬼躯的唯一希望,是所有诡秽梦寐以求的至宝。
比起活人血肉,她的存在,对诡物有着致命到极致的吸引力。
陆寻立刻反应过来。
此前无面腐影忌惮他的诅咒气息,将他视作同类异类,可如今,林知雾的气息彻底盖过一切,所有诡物都放弃了其他目标,只盯着她一人。
他下意识侧身,挡在林知雾侧方,即便体内诅咒依旧在隐隐作祟,即便自身随时可能异化,却没有后退。
不是出于善意,只是他清楚,一旦林知雾被诡物围攻,场面会彻底失控,他也无法独善其身,更无法继续追查灭门真相。
“你的体质,不是豁免,是诱饵。”陆寻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情绪,眼底却盯着不断逼近的群鬼,指尖微微蓄力,“万鬼趋附,不死不休。”
林知雾抿紧嘴唇,没有反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宿命,从发现体质特殊的那天起,她就注定是诡物追逐的猎物,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引来血腥灾祸。
她以为进入灵异处理局能掌控命运,却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掉入另一个更大的陷阱。
成群的低阶诡物前赴后继,即便被程野的煞气击溃、被陆寻的诅咒震退,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前面的刚溃散,后面的立刻补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无尽的贪婪。
整栋荒楼彻底沦为鬼潮漩涡。
门外的高阶凶煞似乎也被这股气息激怒,撞击木门的力道愈发狂暴,“砰——砰——”的巨响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门框彻底变形,门板裂开巨大的缺口,能清晰看到门外漆黑的阴影,以及阴影中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眸,随时都会破门而入。
楼道内,群鬼嘶吼声、爬行声、撞击声交织在一起,阴煞之气浓得化不开,光线彻底被吞噬,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阴冷与腥臭,以及无数道贪婪的视线。
程野双拳紧握,煞气萦绕周身,每一次出手,都能击溃数只诡物,可涌入的诡物越来越多,从最初的零散几只,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楼道台阶、墙面、天花板,全都爬满了扭曲的鬼影,根本杀之不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程野沉声说道,余光扫过四周,寻找突围的路线,“楼外已经被万鬼围堵,出去就是死路,只能先退回楼内,找地方暂时封堵,挡住鬼潮。”
陆寻没有说话,目光快速扫视楼道。
墙体依旧在渗着暗红脓血,地面血洼越积越深,无面腐影混在鬼潮之中,伺机而动,门外凶煞即将破笼,三面受敌,退路全无。
他体内的诅咒随着鬼潮的阴气波动,再次开始躁动,皮下黑纹缓缓蔓延,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猩红。
林知雾紧紧攥着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观察四周的鬼物。
所有诡物在靠近她半米范围时,都会下意识停顿,触碰她气息的瞬间,身躯会出现细微的溃烂,即便被极致的欲望驱使,也依旧带着本能的畏惧。
这就是绝对诡秽豁免的另一面,既能引鬼,也能克鬼。
只是这份克制,只能抵挡低阶诡物,面对即将破门的高阶凶煞,根本毫无作用。
“我能暂时挡住低阶鬼物,”林知雾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你们找东西封堵楼道口,先拦住鬼潮,再想办法应对门外的东西。”
不等两人回应,林知雾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微光,纯净的豁免气息瞬间扩散。
靠近的低阶怨灵瞬间发出凄厉哀嚎,身躯快速消融,残碎鬼魂当场溃散。原本疯狂扑来的鬼潮,骤然被拦下,诡物们嘶吼着、退缩着,却又不肯离去,在不远处死死徘徊,形成一道诡异的对峙线。
程野眼神微变,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看向陆寻:“动手。”
陆寻眼底寒光一闪,不再犹豫,身形快速移动,抓起楼道旁散落的破旧桌椅、断裂木板,狠狠堵向楼道口,用重物死死顶住,暂时拦住鬼潮涌入的速度。
可这只是权宜之计。
封堵的杂物根本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鬼潮,更挡不住门外即将破门的高阶凶煞,万鬼趋附的局面一旦形成,除非彻底覆灭所有诡物,否则永远不会停止。
楼道外,鬼潮嘶吼震天;楼道内,封堵物摇摇欲坠;门外,高阶凶煞的气息愈发浓烈,木门即将彻底破碎。
林知雾维持着气息屏障,脸色愈发苍白,体力快速消耗;陆寻压制着体内暴走的诅咒,随时面临异化风险;程野周身煞气消耗巨大,呼吸微微急促。
人为驯养的诡物、游离在外的残碎怨灵、被血腥味唤醒的地底凶煞,全部循着这缕独特气息汇聚此地。
荒楼的禁锢规则正在层层瓦解,人为搭建的饲鬼牢笼,正在被自己圈养的黑暗彻底反噬。
三人彼此戒备,却又不得不被迫绑定在同一根死亡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