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友晴天》
《盛夏友晴天》
作者:迟暮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8932 字

第十章:雷打不动的约定

更新时间:2026-04-16 10:36:28 | 字数:2736 字

分班后的第一周,像一只被打乱的魔方,林砚坐在理科三班的教室里,四周是陌生的面孔。他认识的人不多,除了江屿,江屿坐在他斜后方,上课的时候偶尔会拿笔戳他的后背,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中午吃啥”,林砚在纸条上快速回“随便”,然后丢回去。但更多的时候,他听不见江屿的声音,因为理科班的课太满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每节课都在赶进度,老师讲课像开了倍速,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粉笔灰落了一层又一层。

作业量比高一上学期翻了一倍,晚自习两节课,他要用一节半才能把当天的作业写完,剩下的半小时,他用来做物理竞赛的真题,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江屿比他更累,体育生每天下午最后一节不上了,去操场训练,跑步、力量、战术,一套下来两个小时,等他拖着酸痛的腿回到教室的时候,晚自习已经上了一半,他的校服后背永远有一片汗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的英语补课还在继续,但林砚发现,江屿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眼神发直,嘴唇微微张着,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你困了。”林砚说。

“没有。”江屿揉了揉眼睛。

“你刚才在看我的笔。”

“……我在看你笔上的字。”

“那上面没有字。”

江屿被拆穿了,嘿嘿笑了两声,趴在桌上,“我真的听不进去了,让我睡五分钟。”

林砚没有叫醒他,他把自己的笔记翻到江屿缺课的那一页,用红笔把重点圈出来,旁边写上简短的注解,等江屿醒过来的时候,那张纸上已经多了好几行字。

文科二班在三楼的另一头,时雨和宋安夏被分在了同一个班,但她们的位置离得很远,时雨在第一排靠窗,宋安夏在第三排靠墙,课间的时候,宋安夏会走到时雨桌边,靠在她桌沿上说几句话,但文科班的氛围和理科班完全不同不是节奏更快,而是节奏更散。

文科班的课没有理科那么紧,但背诵的东西多了好几倍,历史、政治、地理,每一科都要背,时雨不讨厌背书,她甚至觉得背东西比做题轻松,把文字装进脑子里,像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整整齐齐的,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秩序感。

宋安夏每天下午要去舞蹈社训练,她跟江屿一样,最后一节课不上,背着书包往舞蹈教室跑,压腿、下腰、旋转,一套基本功下来一个小时,然后再排练参赛剧目,等她练完回到教室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快结束了,她的桌上堆着当天的作业和同学帮忙抄的笔记,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但从来没有空过。

时雨会帮她把笔记整理好,用夹子夹在一起,放在她桌角,宋安夏回来的时候,看见那沓整整齐齐的笔记,会回头朝时雨的方向看一眼,时雨低着头在看书,没有抬头,但她知道宋安夏在看她。

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林砚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长时间握笔磨出来的,他把桌上摊开的卷子收进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江屿从后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走?”

“走。”

两个人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有人在等朋友一起去食堂,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玩,有人趴在栏杆上看操场上的夕阳,林砚和江屿穿过人群,走到楼梯口,遇见了从三楼下来的时雨和宋安夏。

宋安夏的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还带着舞蹈训练后的红晕,时雨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的位置,但她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户外面的天空是橘红色的。

“回大院吗?”时雨问。

“回。”林砚说。

“今天去天台吧。”时雨又说。

三个人同时看了她一眼,时雨一般不主动提去天台,天台是江屿和林砚提得比较多的事。但她今天提了,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行。”江屿说。

四个人骑着车,穿过放学的人流,拐进老槐巷,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树冠把院子上方的天空遮住了一大半,他们把车停在院子里,上了楼。

六楼,铁门,锈迹斑斑的门把手。

江屿推开门,阳光涌了出来,不是那种刺眼的、热烈的光,而是柔和的、温暖的、快要落下去的光,夕阳挂在天边,像一个巨大的橘红色圆盘,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渐变色头顶还是淡蓝的,远处是橘黄的,最下面是紫红的。

四个人走到围栏边,在老位置上坐下来,背靠着钢管扶手,脚踩在水泥地上,肩膀挨着肩膀,跟以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夕阳,但不一样的是,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了很久,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股槐树叶子的清香,晾衣绳上的铁夹子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小钟,操场上的广播还在响,放着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歌,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

“我好几天没跟时雨和宋安夏说上话了。”江屿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沉默里显得格外清晰,时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不是“你怎么突然说这个”,而是“我也发现了”。

林砚靠在围栏上,目光从远处的信号塔收回来,落在面前三个人的脸上,他看着江屿挠了挠头,看着宋安夏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看着时雨把书放在膝盖上,手指停在书签的位置。

“以后每周五放学,不管多忙,都来这里。”林砚说。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决定,不是那种强硬的、不容置疑的决定,而是那种温柔的、让人觉得安心的决定,像他这个人一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江屿第一个伸出手“行。”宋安夏把手搭上去附和道“行。”时雨把手搭上去她没有说“行”,但她把手搭上去的动作已经替她说了。

林砚是最后一个,他把手搭上去的时候,四只手叠在一起,跟以前在天台、在面馆、在河边的无数次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不一样的是,他们的手都大了一些,林砚的手指变长了,江屿的手掌变宽了,宋安夏和时雨的手上多了几个练功和写字磨出来的茧。

“击掌为誓。”江屿说。

四个人同时把手抬起来,又拍下去,手掌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以后每周五,雷打不动。”林砚说。

“雷打不动。”江屿重复了一遍。

“雷打不动。”宋安夏笑着说。

“嗯。”时雨说。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橘红色的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把他们的校服染成了暖色,远处的信号塔顶端的红灯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天台上坐了很久,没有聊什么特别的话题,江屿讲了校队新来的教练有多凶,宋安夏说她的参赛剧目还没排完,时雨说文学社下一期校刊的主题是“秋天”,林砚说他物理竞赛的集训队下周要模拟考,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的、说出来好像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但他们说了很久,因为重要的不是说了什么,而是他们在说。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了天台上,四个人的影子并排坐在一起,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像五线谱上的四个音符。

林砚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下周见。”

“下周见。”江屿说。

“下周见。”宋安夏说。

“嗯。”时雨说。

他们走下楼,推开铁门,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心跳。

从此以后,每周五晚,不管多忙,不管下雨还是晴天,不管月考考得好还是不好,天台上总会有四个人的身影。